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上,带着一丝诡异的冷笑。
“十天后,试剑大会,你上不了场了。”
聂书的话,如同淬了冰的钢针,一字一句,扎进龙行门所有人的心里。
原来,这不是一场偶遇。
这是一场算计。
从他们踏入醉春风的那一刻,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网中。
李贺瘫坐在地上,脸上一片死灰。他终于明白了,自己那点酒后的狂妄,成了对方手里最锋利的刀,狠狠捅向了自己的师兄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败声响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整个二楼,先是死寂,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好手段!真是好手段!断魂剑聂书,不仅剑快,心也狠啊!”
“兵不厌诈,这几个外乡人自己蠢,还能怪谁?到了剑州还敢这么张扬,不吃亏才怪了。”
“呸!什么东西!赢不起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,也配称剑客?简直是给我们剑州武林丢人!”
一个虬髯大汉猛地一拍桌子,满脸不屑。
“丢人?老兄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摇着扇子,慢悠悠地开口,“试剑大会,英杰榜,争的是名,更是利。少一个强敌,就多一分胜算。聂公子此举,是为智取。”
称赞,鄙夷,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,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刺耳无比。
聂书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。
他看着面色阴沉的陈凡,嘴角的笑意更浓。
一个新晋七品,身法诡异,拳法刚猛,若是真让他完好无损地上了场,还真是个不小的麻烦。
现在,这个麻烦被提前清除了。
英杰榜前十,他又稳了一分。
陈凡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,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聂书,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深潭。
他记下这张脸了。
“陈师兄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李贺终于缓过劲来,爬到陈凡身边,抱着他的腿,涕泪横流,“你杀了我吧!是我害了你!”
同行的几个师兄弟,也是个个面色惨白,又是羞愧又是愤怒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在绝对的实力和算计面前,他们显得如此无力。
陈凡低下头,看了李贺一眼。
“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回去之后,自己去宋师叔那里领罚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李贺,而是重新将视线投向聂书。
“十天后,试剑大会上,我们还会再见。”
他没有放什么狠话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说完,他转身,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“我们走。”
几个龙行门的弟子连忙扶起失魂落魄的李贺,狼狈地跟在陈凡身后,在一片哄笑与议论声中,离开了醉春风。
聂书看着陈凡离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。
不知为何,对方那平静的反应,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烦躁。
……
回到客栈,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
宋师叔正坐在大堂里喝茶,看到陈凡一行人回来,尤其是看到陈凡肩膀上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时,他端着茶杯的手,猛地一顿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。
扑通!
李贺再也撑不住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师叔!弟子该死!是弟子害了陈师兄!”
他哭喊着,将醉春风里发生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。
大堂里,一片死寂。
宋师叔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,但那双精悍的眸子里,风暴正在酝酿。
许久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。
啪!
一声脆响。
那厚实的木桌,被他一掌拍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。
“废物!”
宋师叔猛地站起身,指着李贺的鼻子,怒不可遏。
“我出门前是怎么叮嘱你们的?收敛心性,莫要惹是生非!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?”
“因为你一杯黄汤,就让龙行门成了整个剑州城的笑柄!让陈尽终平白受此重创!”
“你对得起谁?!”
李贺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额头一片血肉模糊,只是反复哭喊着:“弟子知错了!弟子知错了!”
“知错?”宋师叔气极反笑,“现在知错,还有什么用!”
他上前一步,一脚踹在李贺的胸口,将他踹得倒飞出去,撞翻了一片桌椅。
“滚去后院马厩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出来!”
李贺挣扎着爬起来,吐出一口血,不敢有半分怨言,连滚带爬地朝着后院去了。
处理完李贺,宋师叔的怒气才稍稍平息。
他快步走到陈凡面前,神色缓和了许多,但其中夹杂的担忧与懊恼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“伤得怎么样?快让我看看。”
他扶着陈凡坐下,小心翼翼地撕开他右肩的衣物。
那道剑伤,深可见骨,皮肉外翻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宋师叔的面色愈发难看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两颗碧绿色的丹药,不由分说地塞进陈凡嘴里。
“这是门中最好的疗伤药‘生肌续骨丹’,快运功化开。”
“这个聂书,下手太毒了!”
陈凡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,直接盘膝坐下,开始运转内力。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,涌向四肢百骸,滋养着受伤的经脉。
然而,当那股药力流经右肩的伤口时,陈凡的心,猛地一沉。
不对劲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在伤口深处,盘踞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异种内力。
那股内力,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,死死缠绕在他的经脉上。
“生肌续骨丹”的药力刚一靠近,就被那股阴寒内力吞噬、消解,根本无法起到修复伤势的作用。
不仅如此,那股阴寒内力,还在不断地侵蚀着他自身的内力,破坏着他的经脉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剑伤。
这是一种歹毒的手段,专门用来废人武功的。
想要将这股阴寒内力驱除,起码需要半个月的时间。
若是半个月内,想要强行运功,甚至会留下永久的暗疾,影响日后的武道前程。
好一个断魂剑!
好一个聂书!
初到剑州,连对手的面都没在擂台上见到,就吃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闷亏。
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,毫无征兆地从陈凡的心底,轰然窜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