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阴寒内力,如附骨之蛆,盘踞在他肩胛骨的经脉之中。
这股力量阴毒至极,不仅阻碍伤口愈合,更在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他自身的内力。
聂书。
陈凡的胸膛之中,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怒火,混杂着被算计的冰冷,轰然炸开。
他从未想过,江湖争斗,竟能无耻到这般地步。
试剑大会,英杰榜。
本该是各凭本事的擂台,却成了阴谋算计的角斗场。
宋师叔看着陈凡陡然变化的脸色,心中咯噔一下,连忙追问。
“怎么了?可是丹药无效?”
陈凡缓缓睁开眼,摇了摇头,声音却有些沙哑。
“伤口里,有他的内力。”
此言一出,宋师叔的脸色,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也是老江湖,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。
“好一个断魂剑!好一个聂书!”
宋师叔气得浑身发抖,一掌拍在身旁的桌子上,那张本就裂开的桌子,应声化作一地碎木。
“欺人太甚!简直欺人太甚!”
他怒吼一声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他以为我龙行门是什么地方?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吗?!”
“我去找他们师门讨个说法!”
宋师叔猛地一甩衣袖,转身便要往外走。
“师叔!”
陈凡连忙起身想要拦住他。
“你别管!”宋师叔头也不回,脚步更快,“你安心疗伤!这件事,我若不给你讨回个公道,我宋某人这几十年江湖,就算白混了!”
话音未落,他的人已经冲出了客栈大堂,消失在门外。
陈凡伸出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这里是剑州,不是燕州。
聂书既然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,就说明他背后的人,根本没把龙行门放在眼里。
宋师叔此去,恐怕……
……
等待的时间,总是格外漫长。
客栈大堂里,龙行门的其他弟子大气也不敢出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陈凡盘膝坐在原地,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用内力去冲击那股阴寒之气。
但每一次,都如同石沉大海,甚至会引得伤口处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直到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客栈的门口,才出现一个踉跄的身影。
是宋师叔。
他回来了。
只是,去时的怒火万丈,此刻已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身掩饰不住的狼狈与屈辱。
他的衣衫有些凌乱,发髻也散开了几缕。
最刺眼的,是他左边脸颊上,一个清晰无比的五指红印。
那一巴掌,下手极重,半边脸都高高肿起。
大堂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龙行门的弟子,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,在每个人的胸中翻腾。
宋师叔没有看任何人,他低着头,径直走到陈凡面前,声音嘶哑。
“回来吧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又挤出几个字。
“我们……明天就回燕州。”
陈凡缓缓站起身,他没有去看宋师叔脸上的伤,只是平静地问。
“他们说的?”
宋师叔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,点了点头。
聂书的师门,断水流,根本没有跟他讲什么江湖道义。
他们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技不如人,就要认。”
当宋师叔据理力争,说聂书手段卑劣时,断水流的掌门,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,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再敢多言,就不是让你滚出去这么简单了。”
奇耻大辱。
这是宋师叔行走江湖数十年来,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。
陈凡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那股刚刚被压下的怒火,此刻却燃烧得更加炽烈,只是火焰的颜色,从赤红,变成了森白的冰冷。
他知道,宋师叔受的这一巴掌,是为了他。
“师叔。”
陈凡开口了。
“没事的。”宋师叔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,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英杰榜而已,今年不行,还有明年,你还年轻,有的是机会。”
“不。”
陈凡摇了摇头。
他抬起头,直视着宋师-叔。
“今年,我必须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宋师叔愣住了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陈凡打断了他,“聂书这个名字,我记下了。”
这一刻,宋师叔从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随和安分的年轻人身上,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锋锐之气。
那不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,而是一种深藏于骨血之中的,不容侵犯的骄傲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凡没有再出房门半步。
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谁也不见。
宋师叔以为他在疗伤,只是每日叹着气,将最好的伤药放在他门口。
房间内。
陈凡盘膝而坐,但他并没有在疗伤。
他放弃了驱逐那股阴寒内力。
因为他知道,那是徒劳。
他的意识,沉入了记忆的深海。
他在寻找。
寻找一种,能够让他带着伤,依旧能爆发出强大杀伤力的武功。
龙行门的武功,大开大合,讲究气血贯通,现在的他,根本无法施展。
记忆的碎片,不断翻涌。
林守的剑法,太过中正平和。
至于赵龙,更是不值一提。
一抹带着血腥味的记忆,浮现在他的脑海。
黑风山,聚义堂。
那个满脸横肉,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的匪首。
黑风煞。
以及,他赖以成名的那套刀法。
狂风刀法!
这套刀法,不重内力,不重招式精妙。
它只讲究一个字。
快!
狠!
用最快的速度,劈出最狠的刀,以命搏命,一往无前。
这套刀法,是黑风煞在死人堆里刨出来的,每一招,每一式,都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煞气。
陈凡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从床下,抽出了一柄备用的长刀。
这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钢刀,是龙行门弟子出门的标配。
他握住刀柄。
一股久违的熟悉感,从掌心,瞬间传遍全身。
仿佛这柄刀,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他站起身,走到房间中央。
没有风。
他的衣衫,却无风自动。
下一刻,他动了。
一刀劈出。
没有刀光,没有风声。
只有一道冰冷的弧线,在昏暗的房间里,一闪而逝。
桌角,被无声无息地削去了一块。
切口平滑如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