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回鞘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陈凡静静站立在房间中央,那柄普通的制式钢刀在他手中,仿佛成了一头蛰伏的凶兽。
狂风刀法。
这套刀法没有一丝一毫的精妙可言,有的只是最原始,最野蛮的疯狂。
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,完全舍弃了防御,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进攻之上。
它对内力的要求不高,却极度考验使用者的气血、筋骨,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狠劲。
这套刀法,简直是为他现在这副身体,量身定做的。
右肩的伤势,让他无法顺畅运转龙行门的内功心法,施展那些大开大合的拳脚。
但这柄刀,却能让他将所有的力量,都凝聚于一线。
胜算,多了几分。
陈凡将长刀重新放回床下,盘膝坐下。
接下来的几日,他没有再练刀,而是将所有心神都用来调养气血,将身体的状态,调整到巅峰。
……
十日之期,转瞬即至。
这一天,天还未亮,整个剑州城便已然苏醒。
无数的人流,从城中各处,如同百川汇海一般,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。
城外的天池山。
宋师叔敲响了陈凡的房门,他的脸上,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。
“尽终,你的伤……”
“师叔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陈凡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,那柄长刀用黑布包裹着,背在身后。
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,但宋师叔却知道,那道阴毒的剑伤,绝不可能在短短十天内痊愈。
宋师叔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但看到陈凡那平静无波的脸,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。
“走吧。”
一行人走出了客栈。
街道上,早已是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股难言的兴奋与期待,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。
“快点快点!去晚了连个站的地方都没了!”
“听说这次英杰榜,断魂剑聂书,小霸王项龙,还有唐门的唐念,都是夺魁的热门人选啊!”
“不知道今年,又会杀出哪匹黑马!”
陈凡一行人汇入人流,朝着城门走去。
没走多远,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呼。
“哟,我没看错吧?这不是龙行门的那位陈师兄吗?”
声音尖锐,充满了戏谑。
陈凡脚步不停,连头都没回。
说话的,正是那日在醉春风二楼,坐在邻桌的几个武者。
他们几人将陈凡一行人拦了下来,上下打量着陈凡,那副神态,就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陈师兄,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吧?怎么着,这是要去天池山,给我们表演一个带伤上阵的戏码?”
另一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什么带伤上阵,我看是去自取其辱!聂书那一剑,可不是那么好接的。他现在能站着走路,就算不错了。”
“啧啧,真是勇气可嘉啊。不过我劝你一句,还是别上台了,免得被人三两下打下来,把你们龙行门的脸,都丢尽了!”
刻薄的嘲讽,引得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,对着他们指指点点。
龙行门的其他弟子,一个个气得脸都涨红了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宋师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就要上前理论。
陈凡却伸出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依旧没有看那几人一眼,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我们走。”
说完,他便自顾自地绕开那几人,继续朝前走去。
那几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,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更大的嘲笑声。
“怂了!哈哈哈哈,果然是个缩头乌“
后面的话,已经听不清了。
陈凡的脚步,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。
一个时辰后。
天池山脚,终于到了。
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,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原本崎岖的山脚,竟被硬生生开辟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。
广场由一整块一整块的青黑色巨岩铺就,边缘处,插满了上百面旌旗。各大门派的旗帜,在山风的吹拂下,猎猎作响,场面壮观到了极点。
最中央,是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型石台。
那便是主擂台,也被称为演武台。
石台表面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,那是无数年来,被鲜血反复浸染后,留下的痕迹。一股肃杀之气,扑面而来。
以主擂台为中心,四周还分布着十座稍小一些的副擂台,同样由巨石垒成。
此刻,整个广场上,早已是人山人海,黑压压的一片,怕不是有数万人之多。
鼎沸的人声,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,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。
有衣着华贵的富商巨贾,坐在早已搭建好的高台上,谈笑风生。
有挎刀背剑的江湖豪客,三五成群,高声议论。更多的,是闻讯而来的普通百姓,踮着脚,伸长了脖子,想要一睹这十年一度的武林盛事。
空气中,弥漫着汗水、尘土、兵刃的铁腥味,以及一股名为“狂热”的气息。
这里,就是剑州武林的圣地。
是无数年轻武者,梦想中一战成名的地方。
宋师叔领着众人,找到了属于龙行门的休息区域。
那是一片位于广场边缘的空地,位置算不上好,但也聊胜于无。
陈凡背靠着一块山石,闭上了双眼,将外界的一切嘈杂,都隔绝开来。
他静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,仿佛一尊石雕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更加巨大的喧哗声,从广场的入口处,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。
一行人,在一众高手的簇拥下,缓缓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,正是断水流的掌门,以及那个一身白衣,神态倨傲的青年。
断魂剑,聂书。
他一出现,便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聂书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,他微微昂着头,视线在广场上缓缓扫过。
最终,他的视线,穿过了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,那个背着黑色长条布包的青年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