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,穿过了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,那个背着黑色长条布包的青年身上。
然后,他抬脚,走了过去。
断水流的一众人,簇拥着他,如同众星捧月,气势汹汹地分开人群,径直朝着龙行门所在的角落逼近。
周围的武者纷纷避让,交头接耳,看热闹的兴致瞬间被点燃。
“快看!是断魂剑聂书!”
“他去找龙行门那伙人的麻烦了!”
“有好戏看了!”
宋师叔的身体瞬间绷紧,下意识地挡在了陈凡身前,满脸戒备。
聂书在距离龙行门众人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,那张俊美的脸上,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。
“我还以为是哪条丧家之犬,躲在角落里不敢见人。”
他的话语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所有人的耳中。
“原来是你啊,陈兄。”
他特意在“陈兄”二字上加重了读音,嘲弄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怎么,伤还没好利索,就急着跑来天池山丢人现眼了?”
宋师叔气得浑身发抖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“聂书!你休要欺人太甚!”
聂书连看都未看他一眼,仿佛他只是空气。
“欺人太甚?”他嗤笑一声,继续盯着陈凡,“我只是好奇,一个连剑都快握不稳的废物,是哪来的勇气,站在这里的?”
他扫了一眼宋师叔,话锋一转,变得更加刻薄。
“哦,我倒是忘了,有什么样的师门,就有什么样的弟子。燕州那种小地方出来的,脸皮厚一点,倒也正常。”
“你!”宋师叔气血上涌,几乎要拔剑。
“师叔。”
一只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陈凡从宋师叔身后走了出来,平静地与聂书对视。
“聂兄说笑了。”
他的反应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没有愤怒,没有激动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有些人用剑,是在擂台上,光明正大。”陈凡缓缓开口,“有些人用剑,却喜欢在阴沟里,专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。”
“看来聂兄,是对阴沟里的风景,情有独钟啊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。
聂书那张俊美的脸,瞬间扭曲了。
陈凡的话,不带一个脏字,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,都更加诛心。
他最引以为傲的算计,被对方当着全天下武者的面,赤裸裸地揭开,钉在了“阴沟”的耻辱柱上。
“你找死!”
一股森然的杀机,从聂书身上轰然爆发。他腰间的长剑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陈凡却浑然不惧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?说到你的痛处了?”
“还是说,断水流的剑法,就是这么用的?赢不了,就耍阴招。被人说穿了,就想杀人灭口?”
“你!”聂书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几乎要当场拔剑。
“我等着。”陈凡平静地吐出三个字。
“好!很好!”聂书怒极反笑,他死死盯着陈凡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你有种!希望等会儿在擂台上,你的骨头,能有你的嘴一半硬!”
“你若敢上台,我必杀你!”
丢下这句狠话,聂书猛地一甩衣袖,带着他的人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就在此时。
咚——!
一声悠远而厚重的钟鸣,从天池山顶传来,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。
那钟声,仿佛不是敲在铜钟上,而是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之上。
广场上数万人的喧哗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,戛然而止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,从天而降。
那不是内力,不是气势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,如同天威般的压迫感。
实力稍弱的武者,只觉得胸口发闷,呼吸困难,甚至有种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。
陈凡的心脏,也猛地一缩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周围的天地,似乎都凝固了。
一道身影,不知何时,已经出现在了中央主擂台之上。
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,须发皆白的老者。他手持一柄拂尘,仙风道骨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便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,但所有人都觉得,自己在他面前,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。
这……就是宗师?
陈凡的脑中,一片空白。
这股压力,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生死危机,都要来得恐怖。
“是……是正道盟的清玄副盟主!”宋师叔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崇敬。
“三品,大宗师!”
清玄道长环视全场,他什么都没说,但所有人都感觉,自己的一切,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一年一度,试剑大会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,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规矩,照旧。”
宋师叔在一旁,低声对陈凡解释道:“武道一途,九品入流,四品为坎。”
“四品之下,皆为凡俗。纵使是四品高手,寿元也不过百五十载。”
“可一旦踏入三品,便是鱼跃龙门,脱胎换骨!不仅实力会发生质的飞跃,寿元也会大幅提升!”
宋师叔的脸上,满是向往。
“而宗师,三品之境,寿有五甲子!”
五甲子!
陈凡的心,狠狠地跳动了一下。
一个甲子六十年,五个甲子,便是整整三百年!
三百岁……
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。
这分明是陆地神仙!
陈凡终于明白了,四品之上与四品之下的差距,究竟有多大。那已经不是量的积累,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。
擂台之上,清玄道长手中的拂尘,轻轻一扬。
“试剑大会,现在——”
“开始!”
随着清玄道长一声令下,鼓声响起,轰隆隆,全场顿时沸腾起来。
众人纷纷欢呼,迎接着大会的开启。
很快,演武台上,登上了试剑大会第一位武者。
“在下项龙,今日在此,试问天下英杰,何人敢上台一战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