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道幽蓝的光点,在陈凡的视野中急速放大。
死亡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。
在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,面对这淬毒的、近在咫尺的偷袭,无人能活。
然而,陈凡没有后退。
他甚至没有尝试去躲闪。
就在那三枚毒针即将刺入他胸膛的刹那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。
他动了。
不是身体,而是他的左臂。
那条完好无损的左臂,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,猛地横扫,主动迎向了那三道致命的幽光!
噗!噗!噗!
三声沉闷的入肉声响,几乎同时响起。
三枚毒针,尽数没入了他的左臂之中。
黑色的血线,瞬间从伤口处蔓延开来,整条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乌黑肿胀。
一股钻心的剧痛与麻痹感,轰然炸开,直冲天灵。
“疯子!”
台下,宋师叔骇然失声,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。
用一条手臂,去硬接淬了剧毒的暗器!
这是何等惨烈,何等疯狂的决断!
聂书脸上的狞笑,也僵住了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。
用自残的方式,破了他的必杀之局!
然而,陈凡付出的代价,换来的,是一个瞬间。
一个聂书因为震惊,而出现的,万分之一刹那的破绽。
足够了。
“死!”
一声沙哑的,不似人声的低吼,从陈凡的喉咙深处挤出。
他没有理会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,而是将身体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气血,所有的愤怒与杀意,全部灌注到了右手的钢刀之上!
他踏前一步。
大地为之震颤。
那柄普通的制式钢刀,在这一刻,仿佛燃烧了起来,带起一道惨烈的,一往无前的血色弧光。
狂风刀法,最后一式。
玉石俱焚!
聂书的魂都快吓飞了,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翻滚,试图躲开这毁天灭地的一刀。
可是,晚了。
刀光,追上了他。
嗤啦!
一道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。
聂书翻滚的动作,戛然而止。
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。
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从他的左肩,一直斜斜地划到了右边的腰腹。
鲜血,如同开闸的洪水,喷涌而出。
他的内脏,混杂着碎骨,从巨大的伤口中流淌出来,铺了一地。
“怎……怎么……会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生命力随着鲜血,急速流逝。
他那张俊美的脸上,写满了不甘与茫然。
他想不明白。
自己明明算计好了一切,明明已经胜券在握。
为什么,会是这样一个结局?
陈凡拄着刀,一步一步,走到他的面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将死之人,那张因为失血和中毒而惨白无比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我说过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而冰冷。
“取你狗命。”
说完,他抬起脚,一脚踹在聂书的胸口。
砰!
聂书的身体,向后仰倒,重重地摔在地上,再也没有了声息。
断魂剑,聂书。
死!
整个天池山脚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数万人的广场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擂台之上。
看着那个浑身是血,左臂乌黑肿胀,拄着一柄破刀,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一般的身影。
以及,他脚下那具,尚在温热的,死不瞑目的尸体。
第一个。
试剑大会开始以来,第一个死在擂台之上的人。
而且,是名满剑州的英杰榜热门,断魂剑聂书!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!
“死了……聂书死了!”
“天啊!他真的杀了聂书!”
“疯子!那个龙行门的家伙,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!”
人群,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竖子!安敢杀我徒儿!”
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,从断水流的阵营中响起。
断水流的掌门,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,双目赤红,状若疯虎,猛地拔出长剑,便要冲上擂台。
“陈凡!拿命来!”
“住手!”
宋师叔也反应过来,第一时间带着龙行门的弟子,挡在了断水流众人面前,虽然个个带伤,却寸步不让。
“擂台之上,生死各安天命!这是试剑大会的规矩!你们断水流,是想坏了规矩吗!”
“规矩?”断水流掌门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擂台上的陈凡,厉声嘶吼,“他那也叫比武?那分明是蓄意谋杀!手段如此残忍,毫无武德!此等凶徒,人人得而诛之!”
“呸!”
龙行门这边,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骂出声来。
“你们还有脸说武德?聂书在酒楼里用阴招暗算我陈师兄的时候,你们怎么不说武德?他在擂台上用淬毒的暗器偷袭的时候,你们怎么不说武德?”
“现在打不过陈师兄,被反杀了,就跟我们讲武德了?你们断水流的脸皮,是铁打的吗!”
这番话,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。
“说得好!断水流自己下作在先,被人杀了也是活该!”
“就是!要不是那聂书咄咄逼人,下死手在先,人家至于用命去拼吗?”
“这一战,看得真他娘的解气!打得好!杀得好!”
叫好声,此起彼伏。
尤其是之前那些被聂书的嚣张气焰压得抬不起头的武者,此刻更是觉得心中一口恶气,尽数吐出,畅快淋漓。
当然,也有不同的声音。
“话虽如此,但这陈凡的刀法,也太过狠辣了。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,根本不像是名门正派的武功。”
那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摇着扇子,若有所思。
“不错,我观其刀路,大开大合,气势惨烈,倒有几分像是军中搏杀的刀术。这龙行门,什么时候和朝廷军方扯上关系了?”
各种议论声,猜测声,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。
但所有人的视线,都死死地锁定在擂台中央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。
赢了。
他以一种最惨烈,最悲壮,最出人意料的方式,赢得了这场对决。
可是,然后呢?
他自断一臂,身中剧毒,血流不止。
别说守擂了,他现在还能不能站稳,都是个问题。
擂台之上,陈凡的意识,已经开始模糊。
耳边的喧嚣,变得遥远起来。
左臂的剧痛与麻痹,右肩的剑伤,以及全身各处被刀风剑气划开的口子,都在疯狂地叫嚣着,吞噬着他最后的体力。
他拄着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能感觉到,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他猛地一咬舌尖,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。
他缓缓地,将那柄插在聂书胸膛里的钢刀,拔了出来。
鲜血,喷溅了他一身。
他面无表情地,用聂书身上那件华贵的白衣,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用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,扫视着台下所有蠢蠢欲动的挑战者。上台之前,他就没想过活着下去。
拼着一死,也要将聂书斩杀,这是他的目的。
他没有想过要利用替死转生,死在聂书的剑下,然后夺舍他。
这样虽然容易,但那也死的太憋屈了。
众人只会觉得,活着的依旧是聂书,死的,则是那不自量力的‘陈尽终’。
所以这一战,陈凡燃尽了。
就是为了要将聂书这畜生,当着武林人的面,活活打死!
他做到了,但也油尽灯枯了。
断了一臂,气血枯竭,旧伤也复发了。
现在随便上来一个人,都能轻易击败他。
所以这擂,他是守不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