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马蹄声,与姐妹俩银铃般的笑语,回荡在寂静的山道之上。
朝歌城在神州腹地,路途遥远。
陈凡却不急。
他刻意放慢了马速,任由身下的良驹踏着悠闲的步子,驮着他领略这大好河山。
上一世,作为陈尽终,他活得太压抑,太憋屈。每日不是在练功,就是在去比武的路上,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。
如今换了玉面修罗的身份,身怀六品武者的绝顶实力,天地之大,皆可去得。他反倒想体验一下那份属于江湖的,真正的快意与潇洒。
“罗郎,你看那边的瀑布!”
红芍兴奋地用马鞭一指,那身火红的劲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,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。
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道白练从山间垂下,水声轰鸣,颇为壮观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应,红芍已经催马靠了过来,半个身子都快贴在他身上,吐气如兰。
“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?晚上就在那瀑布下的水潭边宿营,我给你跳舞。”
这邀请,大胆而直接。
一旁的青萝闻言,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,轻轻啐了一口。
“姐姐,不知羞。”
“妹妹这是嫉妒了?”红芍回头,冲她挤了挤眼,“要不,晚上我们姐妹一起?”
青萝的脸更红了,将头扭到一边,不敢再看。
陈凡心中有些好笑。这对姐妹,一个热情似火,一个温婉如水,倒是相得益彰。他扮演着罗恒生那孤高冷傲的人设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,却让红芍笑得眉眼弯弯,仿佛得了天大的赏赐。
江湖,侠客,美人。
这剧本,似乎还不错。
三人一马,悠哉游哉,行了七八日。
这一日,行至一处名为“黑风口”的狭窄山道,官道两旁是陡峭的山壁,地势险要。
一阵杂乱的呼喝与哭喊声,从前方不远处传来。
“站住!都给老子站住!”
“识相的,把钱财货物都留下,大爷我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!”
只见十几名手持兵刃,面目狰狞的山贼,将一支小小的商队团团围住。
商队的护卫早已倒在血泊中,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是管事的中年男人,正跪在地上,抖如筛糠。
“好汉饶命!好汉饶命啊!这些都是小人全部的身家……”
“少他娘的废话!”为首的独眼龙山贼一脚将他踹翻在地,狞笑着,“你的身家,现在是老子的了!”
他身后的小喽啰们一拥而上,开始粗暴地翻检货物,不时发出贪婪的怪笑。
红芍的柳眉蹙了起来。
“罗郎……”
陈凡抬手,示意她不必多言。
他双腿轻夹马腹,坐下骏马缓缓向前。
那十几名山贼也注意到了他们三人,尤其是看到红芍与青萝的绝色容颜时,眼中都冒出了淫邪的绿光。
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提着大环刀, 色眯眯的走了过来。
“哟,又来了三只肥羊?还有一个戴面具的,装神弄鬼!”
他打量着陈凡,以及他身后的姐妹花,嘿嘿一笑。
“男的杀了,女的留下,带回山寨给兄弟们乐呵乐呵!”
“是,大哥!”众山贼齐声应和,笑得更加放肆。
那跪在地上的商队管事,见到这一幕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眼中满是绝望。完了,这三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年轻人,也要跟着遭殃了。
陈凡依旧端坐在马背上,一动不动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叫嚣的独眼龙,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独眼龙见他这副无视自己的模样,顿时勃然大怒。
“操!你个戴面具的哑巴,找死!”
他怒吼一声,举起大环刀,便朝着陈凡的马腿砍去。他要先废了这人的坐骑,再慢慢炮制他。
刀锋带着恶风,呼啸而下。
就在此时,陈凡动了。
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。
他只是屈指一弹。
一颗小小的石子,从他指间飞出,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轨迹。
噗。
一声轻响。
独眼龙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,那柄高高举起的大环刀,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膝。
那里,多了一个血洞。
一股剧痛,才迟迟地传来。
“啊——!”
独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抱着腿,在地上翻滚起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些山贼脸上的淫笑,僵在了脸上。
那名商队管事,也忘了哭喊,只是呆呆地看着。
发生了什么?
他……他甚至都没有拔剑!
陈凡没有理会地上的哀嚎,他缓缓抬起手,指着那群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山贼,内力催动,十几个石子飞出,直接穿过山贼的额头,全部当场毙命!
商队管事终于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地跑到陈凡马前,拼命磕头。
“多谢大侠救命之恩!多谢大侠救命之恩!”
陈凡看都没看他一眼,重新戴上面具,调转马头。
“走吧。”
红芍与青萝催马跟上,一左一右。
红芍的眸子里异彩连连。
“罗郎,你刚刚的样子,真好看。”
青萝则是小声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要是不戴着面具的话,好看多了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,只是身后的官道上,那名商队管事依旧跪在地上,朝着他们的背影,不住地叩拜。
又行了半月,他们终于进入了蜀州地界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却让原本轻松的氛围,荡然无存。
官道之上,随处可见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的灾民。他们三五成群,拖家带口,眼神麻木,朝着未知的远方,艰难地挪动着脚步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绝望与死寂的气息。
红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她看着一个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婴儿,呆坐在路边嚎啕大哭的妇人,眼圈微微泛红。
“这里……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陈凡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
罗恒生的记忆里,蜀州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,物产丰饶,百姓安居。可眼前的景象,却与记忆中的描述,判若天壤。
他拿出半锭银子,扔到了哭到麻木的妇人怀里,然后离去。
半个时辰后,陈凡三人进入了蜀州州城。
本该是车水马龙,繁华热闹的街道,此刻却显得萧瑟冷清。
大半的商铺都关着门,街上行人稀少,行色匆匆。一队队盔甲残破的官兵,手持长矛,紧张地巡逻着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三人寻了一家还开着门的酒楼,走了进去。
酒楼里,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,一个个都愁眉不展,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。
陈凡要了一壶酒,几碟小菜,姐妹俩则安静地坐在一旁。
邻桌几个江湖人士的谈话,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。
“听说了吗?黄袍军前日又攻下了一座县城,守城的官军望风而逃!”
“唉,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!官府不管,任由那黄袍军四处作乱,我们这些生意人,都快活不下去了!”
“小声点!你不要命了?现在这城里,到处都是黄袍军的探子!”
一个看起来像是外地来的客商,忍不住问道:“这黄袍军,究竟是何来路?竟如此猖獗?”
一个本地人叹了口气,压低了声音。
“还能是何来路,都是活不下去的灾民!蜀州大旱,朝廷的赈灾粮款,层层盘剥,到了下面,连一粒米都见不到。百姓活不下去了,就只能跟着反了!”
“那黄袍军的首领,自号‘天公将军’,据说手下已有十万之众,声势浩大,官兵根本不是对手!”
天公将军。
黄袍军。
听到这几个字,陈凡端着酒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一股尘封的记忆,从脑海深处泛起。
那是他还是黑风寨大当家“黑风煞”的时候。
曾经,也有一个自称是黄袍军使者的人,找上过黑风寨,想招揽他入伙,许诺了诸多好处,让他在秀山州起事。
当时的陈凡,知道这玩意就是个大坑,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
没想到,这才过了多久。
当初那群他看不上眼的乌合之众,竟已成了席卷一州的燎原之火。
十万大军。
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朝廷不管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