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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芍与青萝的呼吸，在这一瞬间，几乎停滞。
她们的手，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，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，如同两只护食的雌豹，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青衫文士。
这人是谁？
他怎么会知道罗郎的身份？
大堂内原本嘈杂的氛围，似乎被这无形的紧张感隔绝开来。
陈凡没有动。
他脸上的玉石面具，隔绝了所有的情绪，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，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眸子，古井无波。
百事通脸上的笑意不减，他自顾自地提起酒壶，为陈凡面前空了的酒杯，斟满了酒。
酒液清冽，在杯中荡起细微的涟漪。
“阁下不必如此戒备。”百事通将酒壶放下，摊开双手，“我若有恶意，此刻来的，便不是我一人，而是江州府的缇骑了。”
这句话，让红芍与青萝的心又是一沉。
此人，竟与官府有联系？
陈凡终于开口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你知晓什么？”
他的嗓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百事通闻言，笑了起来，那双明亮的眸子里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。
“天下事，十成之中，我知九成。”
好大的口气。
陈凡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可有仙人？”
他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。
这个问题，让旁边的姐妹二人都愣住了。
仙人？那不是只存在于说书人故事里的虚无缥缈之物吗？
百事通脸上的笑意，第一次收敛了些许。
他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，仿佛要穿透那层面具，看清他真实的样貌。
许久，他才缓缓点头。
“有。”
一个字，却重若千钧。
“一品之上，是为仙人。”
陈凡的心，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一品之上！
罗恒生的记忆里，武道九品，一品武者，便已是世间武学的顶点，称为陆地神仙。
却不想，这之上，竟还有更高的境界。
“仙人在何处？”他追问道。
百事通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，却没有回答，只是摇了摇头。
那摇头的动作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是不知，还是不能说？
陈凡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，再问也问不出结果。
这个百事通，远比他想象的要神秘。
百事通放下茶杯，话锋一转。
“观当今天下英雄，阁下当有一席之地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幽幽一叹。
“还有那被阁下所杀的陈尽终，也当有一席。此人本不出色，后来在秀山州展露锋芒，气魄心境皆为上乘，可惜，可惜了。”
陈尽终。
当这个名字从百事通口中说出时，陈凡端着酒杯的手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杯中酒，一饮而尽。
因为百事通说的没错，陈尽终，也是他。
百事通似乎很满意陈凡的反应，他嘴角的弧度，又扩大了几分。
“对了，三个月后，江城有一场文会。乃是江州第一世家，上官家的大小姐举办，遍邀天下才子。阁下可有兴趣前往？”
“没兴趣。”陈凡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我一介武夫，不懂诗词歌赋，去那里做什么。”
“那可真是太可惜了。”百事通一脸惋惜地摇着头。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自顾自地说道：“说起诗才，我倒是想起一人。前些时日，秀山州出了个名叫陈凡的年轻人，作出‘云想衣裳花相容’这等惊世诗句，名动天下。可怪就怪在，我这百事通，竟查不到此人半点根脚，当真奇哉怪也。”
陈凡。
当他自己的本名，再一次从这个神秘的男人嘴里说出时，他面具下的神情，变的十分古怪。
若不是自信自己的金手指不可能有人知道，他都快怀疑这百事通是不是在有意试图他了。
这三两句话，提到的事情都与他有关，真是离奇。
这百事通身后的势力，绝对不简单。
“言尽于此。”百事通站起身，对着陈凡拱了拱手，“今日与阁下一叙，甚是投缘。这顿酒，算我请了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，施施然地朝着驿站外走去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，红芍与青萝才长出了一口气，后背已是一片冷汗。
“罗郎，此人究竟是谁？他……”红芍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。
“一个神神秘秘的家伙，不用管他。”
陈凡摇了摇头，站起身。
“走，去江城。”
……
离开驿站，三人一路向东。
越是靠近江城，道路便愈发宽阔平整，甚至出现了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。
路上的行人车马，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那些行人的穿着，明显比之前见到的要华贵得多，不少人都身着绫罗绸缎，神态悠然。
当那座传说中的雄城，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，饶是陈凡，也不由得被其宏伟所震撼。
那城墙，高不知几许，延绵不绝，一眼望不到尽头，通体由巨大的黑岩砌成，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城墙之上，箭楼林立，旌旗蔽日。
宽达数十丈的护城河，如一条玉带，环绕着整座城池。
“天呐……”青萝张着小嘴，一双美眸中，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她从未想过，这世上，竟有如此雄伟的城池。
红芍也是一脸的震撼，她喃喃自语：“这……这就是江城？”
进入城门，一股繁华喧嚣的热浪，扑面而来。
宽阔的主街，足以容纳十数辆马车并行。
街道两旁，是鳞次栉比的商铺，三四层高的酒楼茶馆，比比皆是。
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，摩肩接踵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，女子的脂粉气，与各种各样新奇的味道。
叫卖声，吆喝声，车马的喧嚣声，汇成一片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。
青萝和红芍已经完全看傻了眼。
她们东张西望，对街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。
那挂着西域胡人招牌的珠宝店，那摆满了各色精美瓷器的店铺，那飘出诱人香气的点心铺子……
这一切的一切，都让她们目不暇接。
陈凡骑在马上，缓缓前行。
他看着这满城的繁华，看着那些衣食无忧，笑容满面的百姓。
脑海中，却不由自主地，又浮现出蜀州那片赤地千里的惨状。
一墙之隔，两个世界。
何其荒谬。
“罗郎，你看那边！”红芍忽然指着不远处一座五层高的华丽建筑，兴奋地叫了起来，“好高的楼！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陈凡抬头望去。
只见那楼阁飞檐斗拱，雕梁画栋，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。
月仙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