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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将长剑归鞘，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“名声大了，麻烦自然就多。”他淡淡地回了一句，拿起一块切好的蜜瓜，递到红芍嘴边。
红芍张开小嘴，乖巧地咬住，眉眼弯弯，心中那点因王家而起的担忧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她凑到陈凡身边，吐气如兰：“那罗郎是嫌他们给的银子少了吗？我听说上官家才是江州第一大族，若是他们来请，罗郎去不去？”
话音刚落，客栈的楼梯处，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伙计恭敬的声音响起：“公子，到了，罗爷就在里面。”
紧接着，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。
“在下上官云，冒昧来访，还望罗兄不要见怪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身白衣，气度翩翩的上官云，已出现在门口。
红芍的小嘴，还保持着咀嚼的动作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这……这也太巧了吧？
陈凡倒是没什么意外，他将最后一块蜜瓜喂给一旁同样呆住的青萝，才抬起头。
“上官公子，有事？”
上官云脸上挂着温煦的笑意，对着姐妹二人微微颔首，算是打了招呼，这才将视线转向陈凡。
“确实有件事，想与罗兄商议。”他走上前来，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，“距离家姐的文会，尚有两个多月，这段时日，未免有些无聊。明日，我与家姐打算去城外的翠微山踏青，不知罗兄与两位姑娘，可有兴趣同行？”
他的姿态放得很低，言辞恳切，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倨傲，更不提招揽之事，仿佛真的只是朋友间的寻常邀约。
红芍与青萝的眼睛，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。
她们久在江湖奔波，后来又困于蜀州那片炼狱，这几日在江州城内虽然繁华，却终究是困于一城之内。去山里走走，对她们而言，有着莫大的吸引力。
陈凡看着她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期盼，心中了然。
左右无事，出去散散心也好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，让上官云脸上的笑意，愈发真诚。
“那明日一早，我便派马车来接三位。”
……
第二日，天刚蒙蒙亮。
一辆宽大得足以容纳七八人的豪华马车，便停在了迎客居的门外。
马车由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，车厢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，车帘是江南特有的云锦，随风轻摆，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。
上官云早已等在车旁，见到陈凡三人下楼，立刻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罗兄，两位姑娘，请。”
陈凡扶着姐妹二人上了车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车厢内部，更是别有洞天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，角落里的小香炉，燃着不知名的熏香，味道清雅提神。一张小几上，摆放着精致的茶具与各色糕点。
而车厢的另一侧，还坐着一位女子。
那女子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，裙摆上绣着几支含苞待放的兰花。她未施粉黛，一张素净的瓜子脸却胜过无数浓妆艳抹。气质清冷，宛若空谷幽兰。
见到陈凡进来，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脸上的面具，便微微颔首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“这位是家姐，上官婉。”上官云介绍道。
原来她就是那个对“陈凡”推崇备至的上官家大小姐。
陈凡同样点头致意，没有说话。
红芍与青萝在见到这位江州第一才女时，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，显得有些拘谨。对方身上那股自幼培养出的书卷气与贵气，让她们这些江湖女子，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。
车队缓缓启动，朝着城外驶去。
一路上，上官云不断找着话题，从江州的风景名胜，聊到江湖上的奇闻异事，极力地活跃着气氛。
上官婉偶尔会插上一两句，言语不多，却总能一针见血，显露出不凡的见识。
“蜀州之乱，根子不在黄袍军，而在庙堂。”马车行至一处官道，看到路边有官兵设卡盘查，上官婉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冷，“陛下沉迷修道，不问朝政。朝中诸公，只知结党营私，却无一人为国分忧，为民请命。我大商的天下，怕是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，便停住了，幽幽一叹。
上官云连忙打了个圆场：“姐姐，慎言。”
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凡，又压低了声音：“罗兄不是外人，但此话传出去，终究是祸事。爷爷他老人家，如今虽已告老还乡，但江党一脉，在朝中仍是树大招生风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。”
江党。
陈凡心中微动。
原来，这上官家，竟是朝中一大派系的魁首。
难怪百事通会特意提及，难怪上官云对自己如此礼遇。他们招揽的，或许不单单是一个英杰榜首，更是一柄足以在关键时刻，影响局势的利剑。
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。
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，与江湖门派，本质上并无不同。
马车行了将近一个时辰，终于在一座连绵起伏的青翠山脉前停下。
山脚下，早已有一座宏伟的庄园矗立。白墙黑瓦，飞檐斗拱，占地之广，竟不输于一座小县城。庄园的牌匾上，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。
翠微山庄。
“这……这整座山，都是你们上官家的？”红芍看着眼前这看不到头的庄园，和那郁郁葱葱的山脉，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上官云的脸上，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。
“家父喜欢清静，便将这翠微山买了下来。山上还建了一处猎场，平日里用来骑马射箭，强身健体。”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财力可以形容的了。
买下一座山。
这等手笔，怕是连蜀州的刺史都拿不出来。
众人下了马车，早有庄内的仆人上前，牵过马匹，引领众人向庄内走去。
穿过几重庭院，便来到一处开阔的演武场。
场边，早已备好了十数匹神骏非凡的良驹，和各式各样的弓箭。
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，正在那里谈笑风生，见到上官云姐弟，纷纷上前行礼。
显然，这所谓的踏青，更像是一场上官家举办的权贵子弟间的社交活动。
陈凡的到来，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那副标志性的玉石面具，便是最好的身份证明。
敬畏，好奇，审视的视线，交织而来。
陈凡恍若未觉。
上官婉的视线，却在陈凡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清脆，传遍了整个演武场。
“罗兄剑法超群，名动天下，想来，弓马之术，也定然不凡吧？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的视线，都聚焦在了陈凡身上。
上官婉走到兵器架旁，取下了一张造型优美的长弓，姿态娴熟地试了试弓弦。
她转过身，一双清亮的眸子，隔着数丈的距离，直视着陈凡脸上的面具。
“小妹不才，愿与罗兄，比试一番骑射，不知罗兄，可敢应战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