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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的指尖，在粗糙的碗沿上，轻轻划过。风声呼啸，吹拂着路边老槐树的叶子。
他收回手，没有再看百事通一眼。牵着红芍与青萝，三人翻身上马，重新汇入了北上的官道。马蹄声，踏碎了短暂的寂静。
淮州的地界，与江州果然不同。官道变得更加宽阔，足以并行四五辆马车。路面上铺着青石板，平整而坚实，没有一丝泥泞。往来的车队，络绎不绝。
它们大多是运送盐铁的商队。一辆辆高大的马车，车厢用厚重的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，车轮压过地面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车夫们大多肤色黝黑，肌肉鼓胀，腰间都别着一柄短刀，或是挂着一根沉重的铁棍。货物虽然看不见，却能从马车下沉的程度，判断出其分量不轻。
马车队之间，穿插着零星的行人与骑马的江湖客。但他们都自觉地避让着这些商队，不敢轻易靠近。陈凡注意到，每隔一段距离，便有身穿统一制式铠甲的士卒，手持长戈，在官道两侧巡视。他们的站姿笔挺，步履沉稳，与江州那些懒散的守卫截然不同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铁器特有的冷硬气息，混杂着车马的喧嚣和商贩的吆喝。那份属于江州的安逸与闲适，在这里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无形的肃杀与紧张。
红芍与青萝明显感受到了这种变化。她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，只是紧紧跟在陈凡身后。小脸上，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陈凡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。他的感知，如一张无形的大网，铺散开来，笼罩着方圆百米的一切。路边茶摊里，那些看似闲聊的茶客，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们。擦肩而过的商队护卫，呼吸节奏平稳，步伐矫健，并非寻常镖师可比。
他很清楚，这些都是淮党“影犬”的眼线。他们没有动手，只是远远地缀着，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，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。
黄昏时分，一座雄伟的城池，出现在地平线上。城墙高耸，青砖黛瓦，在夕阳的余晖下，泛着一层古朴的光泽。城门洞开，人流如织。
阜阳城。
“进城。”陈凡轻催马匹。
三人随着人流，缓缓进入城中。阜阳城内，街道宽敞，店铺林立。酒楼茶肆，灯火通明。叫卖声、说书声、丝竹声，不绝于耳。比起江州，这里少了几分文雅，却多了几分市井的繁华与喧嚣。
陈凡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前勒住马匹。牌匾上，龙飞凤舞地写着“聚贤楼”三个大字。
他翻身下马，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伙计。
“两间上房。”他平静开口。
伙计麻利地接过缰绳，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“客官里边请，小的这就去安排。”
红芍与青萝也下了马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这座阜阳城，对她们而言，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三人刚在大堂的桌边坐下，热茶还没端上来，客栈的掌柜便急匆匆地迎了过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皂服的衙役，腰间佩刀，神色肃穆。
掌柜走到陈凡面前，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与不安。
“这位……可是玉面修罗，罗恒生罗爷？”掌柜压低了声音，试探着问道。
陈凡端起茶碗，轻轻呷了一口。动作从容，没有回应。
那两个衙役见状，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其中一人上前一步，拱手行礼。
“在下阜阳府衙捕头李虎，奉知府大人之命，特来邀请罗爷前往府上小叙。”捕头李虎声音洪亮，带着一股官家特有的威严。
红芍与青萝的身体，瞬间绷紧。她们万万没有想到，刚一进城，官府的人便找上门来。而且，是直接点名道姓。
陈凡放下茶碗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他没有看捕头李虎，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。夜色渐浓，街上的灯火，愈发璀璨。
“知府大人有何贵干？”陈凡的嗓音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
捕头李虎的脸上，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知府大人久闻罗爷大名，心生仰慕。特设晚宴，欲与罗爷结识一番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恭敬，“大人说了，罗爷乃江湖豪杰，此番途径阜阳，若不一尽地主之谊，实乃怠慢。”
陈凡的指尖，在桌面上轻敲。
他没有想到，对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。
从自己进入阜阳城，到官府的人找上门，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。
这说明，百事通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，淮党的情报网络，确实渗透到了骨子里。甚至，他们可能在城门处，便已经认出了自己。
结识一番？。
他一个江湖客，与朝廷官员素无瓜葛。淮党与江党斗得你死我活，他一个外人，又岂会让他们“心生仰慕”？这其中，必然有诈。
可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，若是一味推辞，反而显得心虚，更会激怒对方。而且，他需要情报。直接面对，或许能更快地摸清对方的底细。
他瞥了一眼身旁，红芍与青萝的脸上，写满了担忧。
他看向捕头李虎。
“我的两位侍女，便在此处歇息。她们初来乍到，对阜阳城不熟，还请捕头大人，代为照看一二。”陈凡的语气，不容置疑。
捕头李虎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罗爷放心，二位姑娘在此，府衙定会派人保护周全，绝不会让她们受到半点委屈。”他连忙保证，脸上笑容更甚。
陈凡点点头，站起身。
“带路吧。”
他没有再多看红芍与青萝一眼，径直朝着客栈门口走去。红芍与青萝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没有开口。
她们只是紧紧握着手，看着那道戴着惨白面具的背影，在衙役的簇拥下，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陈凡走出客栈，夜风吹拂。他抬头，看了一眼高悬的明月。
阜阳城的夜空，比江州显得更加深邃。
他迈开脚步，朝着阜阳知府衙门的方向，缓步走去。
衙门的大门，在夜色中缓缓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