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混合着泥土与金属腥气的风,从洞口喷涌而出,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冷。
影犬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脸上兴奋的表情被一丝对未知的敬畏所取代。
陈凡站在洞口,提着长枪,纹丝不动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对身旁的校尉下令。
“点火,下去看看。”
“是!”
校尉立刻回过神,他压下心底的悸动,点了两名胆大的影犬,举着火把,率先顺着洞口的石阶走了下去。
暗道很长,幽深且潮湿,火光只能照亮身前数尺的范围。
墙壁上满是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豁然开朗。
当火光照亮眼前景象的瞬间,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影犬,手中的火把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双目圆睁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后面的校尉急忙上前,将自己的火把高高举起。
下一秒,他也呆住了。
只见眼前,是一座山。
一座由无数银锭堆砌而成的,小山。
银白色的光辉在火光下跳跃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每一块银锭上,都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徽记。
那是大商皇朝淮州盐运司的官方戳印。
“大人……”
校尉的嗓音在颤抖,他猛地回头,看向身后拾级而下的陈凡,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狂热的崇拜。
“银子……全都在这里!是盐税!就是被劫的盐税!”
跟下来的影犬们,看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幕,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们见过银子,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子。
堆积如山的财富,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,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。
“天呐,这得有多少……”
兴奋的议论声压抑不住地响起。
陈凡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他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。
他只是随意地从银山上拿起一块银锭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又扔了回去。
清脆的撞击声,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,也敲醒了那些被财富冲昏头脑的影犬。
所有人瞬间噤声,齐刷刷地看向陈凡,等待着他的命令。
校尉快步走到陈凡面前,单膝跪地,语气激动到无以复加。
“大人神机妙算!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!此番立下不世奇功,大人回京之后,升官进爵指日可待!”
他以为,这位上司脸上至少会露出一丝喜悦。
但没有。
陈凡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。
仿佛眼前这座足以让整个皇朝震动的银山,在他眼中,不过是一堆普通的石头。
这份镇定,让校尉心中的敬畏,又深了几分。
在他看来,这位宋大人已经不是凡人。他不是在查案,他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明,只是过来取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。
“封锁整座白马寺,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。”陈凡下达了第一道命令。
“是!”
“将所有银两清点造册,即刻开始搬运,全部运回监察司。”这是第二道。
“是!”
校尉轰然领命,转身便带着人去执行。
整个地下空间,瞬间变得忙碌起来。
陈凡没有再看那座银山一眼,他提着长枪,转身顺着来路,一步步走回地面。
他需要先一步回到监察司。
……
监察司,后堂书房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李纲常坐在桌案后,面沉如水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王腾站在他面前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。
“大人,您听听,这像话吗!”
王腾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,充满了正义的控诉。
“宋岩他疯了!他竟然敢伪造国师密令,私自从大营调动了上百名影犬,光天化日之下,将京城名寺白马寺围了个水泄不通!”
“此事已经传遍了朝歌城!现在外面都在说,我们淮党嚣张跋扈,目无王法!连佛门清净之地都敢随意践踏!”
“大人,宋岩此举,不仅仅是鲁莽,他是在掘我们淮党的根基,是在打您和国师大人的脸!”
王腾越说越激动,唾沫横飞。
“下官已经派人去打听了,他在白马寺里掘地三尺,闹得鸡飞狗跳,却连一根毛都没搜出来!”
“依下官看,他就是破不了案,急功近利,想搞出点动静来哗众取宠!这种蠢货,怎配与我等同朝为官!”
他一番话说完,躬身行礼。
“恳请大人下令,即刻将宋岩拿下,明正典刑!否则,我淮党的声誉,将毁于一旦!”
李纲常的指节,在桌案上重重一点。
他没有看王腾,而是对着门口的侍者低喝。
“宋岩人呢?让他滚过来见我!”
侍者吓得浑身一颤,正要领命退下。
一个平稳的嗓音,从门外传了进来。
“不必了,我已经来了。”
陈凡提着长枪,缓步走入书房。
他身上的官袍沾染了些许尘土,但整个人却显得异常挺拔。
王腾猛地转过身,看到陈凡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冷笑。
来得正好。
他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,这蠢货就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“宋大人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王腾阴阳怪气地开口,“李大人正要治你的罪呢!”
陈凡没有理他,径直走到书案前,对着李纲常微微躬身。
“李大人。”
李纲常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酝酿着风暴。
“宋岩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怒喝道。
“你可知罪!”
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。
王腾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宋岩这个莽夫被这股威压吓得屁滚尿流,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。
然而,陈凡依旧站得笔直。
他迎着李纲常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,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。
他甚至还对着王腾,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那笑容,让王腾心底莫名一突。
不对劲。
这个宋岩,太不对劲了。
他凭什么这么镇定?
就在王腾惊疑不定之际,陈凡开口了。
他的嗓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书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李大人,银子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