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盒的盖子被掀开。
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,也没有能起死回生的灵药。
只有一枚静静躺在红色丝绒上的,巴掌大的莲花。
莲花由一整块无暇的白玉雕琢而成,花瓣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
秦氏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,她不懂江湖事,只觉得这玉雕得精美,忍不住赞叹:“好别致的礼物。”
管家的脸色,却在看清那莲花的瞬间,变得煞白。他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陈凡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将那枚白玉莲花拈了起来。
入手冰凉,那股寒意顺着指尖,仿佛要钻进骨头里。
白莲教的信物。
这不是礼物,这是一封战书。
“夫君?”秦氏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。她看着陈凡那平静到有些过分的侧脸,又看了看旁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管家,心头涌上一阵不安。
陈凡随手合上了锦盒。
他转过身,将锦盒塞回管家怀里,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什么,就是白莲教送来的玩意儿。”
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拿去库房收好吧。”
管家抱着那个锦盒,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违逆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陈凡这才看向秦氏,他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乱发。
“夜深了,你也早些去歇息。”
秦氏看着他,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。
她不知道那莲花代表着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,从那东西出现开始,书房里的空气就变了。变得冰冷,肃杀。
她的夫君明明在笑,可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夫君……你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陈凡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秦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。
门被轻轻带上。
书房里,只剩下陈凡一人。
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平静。
他走到书桌前,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旁边是刚刚炖好的燕窝,尚有余温。
荣华富贵,高官厚禄。
还有一把悬在头顶的,无形的刀。
白莲教的报复,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。
他们没有派杀手,没有用毒。只是送来这样一枚信物。
这是一种宣告。
我们知道是你。
我们盯着你。
这件事,没完。
陈凡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朝歌城繁华的夜景映入眼帘。
万家灯火,璀璨如星河。
这里是大商皇朝的心脏,是天下权力的中心。
也是一座巨大的,无形的囚笼。
他想起了宋岩记忆中,一条不成文的规矩。
大商令,三品不出京。
所有踏入三品宗师境的武道强者,都必须留在朝歌城,或为朝廷效力,或被圈禁监视。
这座城,聚集了天下所有最顶尖的强者。
在这里,武道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资本。
在这里,规矩,才是最大的力量。
在朝歌城内,刺杀一名正四品的朝廷大员,尤其还是刚刚立下大功,圣眷正隆的监察司副督史。
这无异于公然向整个大商皇朝宣战。
白莲教,还没有这个胆子。
或者说,他们不敢付出那样的代价。
陈凡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观星台上那个仙风道骨的道袍老者。
国师。
仅仅是站在他面前,那股无形的威压就仿佛能将人的骨头都碾碎。
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,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外界传言,国师在许多年前便已是三品宗师。
如今多年过去,深不可测。
陈凡回想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,他几乎可以断定,国师的境界,绝不止三品。
那股威压,浩瀚如渊海,深邃若星空。
二品大宗师。
很有可能,国师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。
淮党有这样一尊大宗师镇压在朝歌城,谁敢以武犯禁?
所以,白莲教的威胁,从来就不是派一个杀手那么简单。
他们会用阴谋,用诡计,用一切见不得光的手段。
他们会试图将他拉入泥潭,让他身败名裂,让他被这朝堂的规矩亲手绞杀。
这比单纯的刺杀,要恶毒得多,也麻烦得多。
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现在是宋岩,是淮党新贵,是国师眼中的能臣。
这个身份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枷锁。
他享受着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力和富贵,也必须承担它所带来的风险和敌人。
这就是一场游戏。
一场他不得不玩下去的游戏。
陈凡关上窗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他回到书桌前,看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燕窝,忽然没了胃口。
他伸出手,拿起了那卷明黄的圣旨。
圣旨的一角,压着管家刚刚送进来的那个锦盒。
他将锦盒打开,那枚白玉莲花,在烛光下泛着森然的冷意。
一边是皇权特许的无上荣耀。
一边是来自黑暗深处的死亡宣告。
陈凡看着这两样东西,许久,他忽然伸出手,将那枚白玉莲花拿了出来,随意地放在了圣旨旁边。
然后,他走到了墙边,取下了那杆一直靠在那里的穿云长枪。
枪身入手,那股熟悉的沉重感,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安定下来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极其轻微的,几乎无法察觉的衣袂破空声,从府邸的后院方向,一闪而逝。
陈凡握着长枪的手,猛然收紧。
他霍然转身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