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这声怒喝,一名身披玄铁重甲,外罩猩红披风的中年将领,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,出现在城头。
他身形魁梧,面容刚毅,一道陈年刀疤从左眉划过眼角,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与煞气。
此人,正是剑门关守将,江党首辅张承的得意门生,张巡。
张巡的视线越过城垛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关前那片空地上。当他看清那个坐在马扎上,悠然啃着干饼的年轻人时,即便是他,也不由得怔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份惊愕就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怒火。
“哪里来的竖子!竟敢在剑门关前如此放肆!”张巡的声音如同炸雷,“本将军不管你是什么监察司的特使,还是什么钦差!剑门关乃国之重地,军法如山!再敢喧哗,休怪本将军将你当做奸细就地正法!”
他身后的士兵们,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。
他们看向陈凡的视线,充满了戏谑。在他们看来,这个京城来的所谓大官,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。
刘通紧张地攥着缰绳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想开口反驳,却被那股沉重的军威压得喘不过气。
然而,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凡,却恍若未闻。
他慢条斯理地,将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,仔细地咀嚼,咽下。然后,他拧开水囊,喝了一口水,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
整个过程,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城墙上的张巡一眼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任何激烈的反抗,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张巡的脸上。
城墙上的哄笑声,戛然而止。
张巡那张刚毅的脸,一点点涨成了猪肝色。
终于,陈凡吃完了。
他站起身,不急不缓地将那个小马扎收好,重新捆绑在驮马的行李上。每一个动作,都清晰无比,都充满了对城墙上那位大将军的极致羞辱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终于转过身,面向那座雄伟的关隘。
但他看的,依旧不是张巡。
他开始迈步。
一步,两步。
他朝着那扇紧闭的,浇铸着铁水的巨大城门,径直走去。
“站住!”城墙上传来副将尖锐的喝止声,“再往前一步,格杀勿论!”
陈凡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。
刘通的心脏,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身后的上百名影犬,个个手按刀柄,面色煞白。
疯了!宋大人一定是疯了!
这是在主动给对方递刀子!这是在用自己的命,去撞一座铁山!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,陈凡走到了那扇冰冷的城门前。
他停下脚步,抬起头,似乎在打量着门上那狰狞的兽首门环。
然后。
他抬起了脚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他的脚,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城门之上。
这一脚的力量,对于厚重的城门来说,无异于蚍蜉撼树。
但那声巨响,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场间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山谷间的风停了,士兵们的呼吸停了,所有人的思绪都停了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凡缓缓收回脚,从怀中掏出那卷盖着国师大印的明黄色文书,高高举起。
他终于抬起头,视线穿过数十丈的距离,如同一柄利剑,直刺城楼上那个已经呆住的守将。
“剑门关守将张巡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关隘内外。
“我奉国师密令,陛下旨意,前往蜀州平叛!你闭门不纳,是想违抗圣旨,还是想谋反?”
“谋反”两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众人耳边炸响!
张巡猛地回过神来,一张脸由紫变青,由青变白。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。
羞辱!
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!
一个毛头小子,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京城小白脸,也就最近出了点风头,竟敢当着他数千部下的面,脚踢他的城门,质问他是不是想谋反!
“好……好……好!”
张巡怒极反笑,他指着下方的陈凡,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竖子狂妄!你私自带兵,冲击军镇关隘,此乃谋逆大罪!来人!”
他猛地一挥手。
“唰!唰!唰!”
城墙之上,瞬间探出无数的弓箭手。他们张弓搭箭,黑压压的箭头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,将关下的陈凡,牢牢锁定。
一股冰冷的杀意,如潮水般席卷而下。
“张巡!你敢!”刘通再也忍不住,厉声喝道。
“我有何不敢?”张巡的笑声变得狰狞,“此人强闯军关,意图不轨,本将军有权将其就地格杀!所有罪责,由本将军一力承担!”
他死死地盯着陈凡,他笃定,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在死亡面前,一定会崩溃。他会跪地求饶,会狼狈逃窜。
他要让这个小子明白,在剑门关,他张巡,就是天!
“本将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张巡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传来,“现在,跪下,磕头认错,然后滚出我的视线。否则,下一刻,你就会变成一只刺猬!”
然而,陈凡没有动。
他既没有后退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站在那片由无数箭头组成的死亡阴影之下。
许久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丝冰冷的,令人心悸的嘲弄。
在张巡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,他动了。
他向前,迈出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张巡所有的傲慢与自信。
这一步,也踏入了所有弓箭手的最佳射程之内。
“我,宋岩!”
陈凡的声音,陡然拔高,如同龙吟虎啸,响彻云霄!
“大商皇朝,正四品,监察司副督使!持国师令,代天巡狩!”
“今日我在此,谁敢动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