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枪的枪尖,在这一刻,再次亮起了幽冷的光。
那名黄袍军将领的重剑之上,真元鼓荡,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气旋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脸上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残忍与兴奋。
“杀!”
一声爆喝,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开裂,整个人化作一道黄色的炮弹,裹挟着万钧之势,直扑陈凡而来。
玄铁重剑带起的风压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陈凡没有退。
就在重剑即将临身的刹那,他手腕一抖,穿云长枪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。
枪身弯曲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,积蓄的力量在瞬间爆发。
叮!
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,响彻荒原。
陈凡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,四蹄深陷进泥土之中。他握枪的虎口一阵发麻,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枪杆传导而来,让他气血翻涌。
好强的力道。
对面那名黄袍将领同样不好受,他只觉得一股阴柔而刁钻的劲力,透过重剑,钻入他的经脉,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他看向陈凡,原本的轻蔑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
这个京城来的小白脸,不是样子货。
两人僵持的瞬间,身后的战场已经彻底爆发。
上百名影犬组成的黑色洪流,与那五六百名黄袍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影犬们训练有素,三人一组,五人一队,刀光连绵成片,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杀戮机器。他们的制式长刀,每一次挥出,都精准地划过敌人的咽喉或心脏。
而那些黄袍军,虽然人数占优,气势凶悍,但打法却杂乱无章,更像是街头斗殴的混混。
一个照面,便有数十名黄袍军惨叫着倒下。
鲜血,染红了这片死寂的土地。
刘通一马当先,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,每一刀都势大力沉,一名试图偷袭他的黄袍军,被他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。
他看着节节败退的乱兵,心中豪气顿生。
什么黄袍精锐,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!
跟着宋大人,平定这蜀州之乱,指日可待!
然而,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一名被他麾下影犬一刀枭首的黄袍军士卒,那具无头的尸体,竟然在地上抽搐了一下,然后晃晃悠悠地,重新站了起来。
它那空荡荡的脖腔里,没有喷涌的鲜血,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气。
“什么鬼东西!”
那名影犬骇得后退一步。
无头尸体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,迈开僵硬的步伐,挥舞着手中的长矛,朝着那名影犬猛地刺了过去。
影犬仓促格挡,却被那股不似活人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。
这诡异的一幕,不止发生在一处。
整个战场上,那些刚刚被杀死的黄袍军,无论是被砍断了手臂,还是被刺穿了心脏,此刻都开始重新动了起来。
他们的动作僵硬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对生者的极致憎恨。
“啊!”
一声惨叫。
一名影犬被三个活过来的“死人”围住,躲过了正面的劈砍,却被侧面一具尸体死死抱住。紧接着,第三具尸体的长矛,便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他的小腹。
影犬们精良的配合,在这些悍不畏死,甚至根本就杀不死的怪物面前,瞬间土崩瓦解。
恐惧,如同瘟疫一般,在这些监察司的精锐心中蔓延。
刘通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他一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活尸,可对方倒地之后,竟又挣扎着要爬起来。
他看到了不远处,那个与陈凡缠斗的黄袍将领。
那人脸上,没有丝毫的焦急,反而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。
“哈哈哈!”
黄袍将领一剑逼退陈凡,放声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癫狂。
“看到了吗?朝廷的走狗!”
“这便是天公将军赐予我等的无上仙术!黄天大能,神力加身!”
“我们,是杀不死的!”
他的声音传遍战场,让本就心神失守的影犬们,更加绝望。
“今日,你们所有人,都要死在这里,成为我们黄天大军的一部分!”
陈凡的眉头,终于蹙了起来。
起死回生?
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。难道这世上,真有仙术不成?
不,不对。
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。若是真能起死回生,那这天下早就易主了。这其中,必有蹊跷。
他一边挥舞长枪,格挡着对方愈发狂暴的攻势,一边用余光飞速扫过整个战场。
他的视线,最终落在了那名狂笑的黄袍将领身上。
在那将领的玄铁重甲胸口处,缝着几张土黄色的符纸。此刻,那几张符纸正散发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。
而随着符纸的发光,一丝丝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,从符纸上蔓延而出,连接着战场上每一个重新“活”过来的黄袍军尸体。
是这些丝线在操控着那些尸体!
原来如此。
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术,不过是某种更加阴邪诡异的,提线木偶的把戏。
而眼前这个五品高手,就是那个提线的人!
想通了这一层,陈凡心中再无半分惊疑。
影犬们的阵线已经濒临崩溃,再拖下去,他带来的这百十号人,今日就要全军覆没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那黄袍将领见陈凡沉默不语,只当他是被自己的“仙术”吓破了胆。
“怎么?怕了?”
他狞笑着,手中重剑高高举起,土黄色的真元疯狂汇聚,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“晚了!给我去死吧!”
他一剑劈下,带着开山裂石之威。
陈凡没有硬接。
他脚尖在马镫上一点,整个人不退反进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贴着那狂暴的剑风,欺身而上。
长枪被他收回,左手成掌,拍向对方的胸口。
黄袍将领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。
用肉掌硬接他的护体真元?
找死!
然而,陈凡的目标,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。
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那层厚重的护体真元时,陈凡的手指猛地张开,五指如钩,快如闪电。
“嗤啦!”
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。
陈凡的手,擦着那黄袍将领的胸甲而过,指尖,已经多出了几张土黄色的符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