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泰的声音,如同滚雷,在小小的道观前回荡,震得林中飞鸟惊起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那股属于四品巅峰武者的压迫感,如同一面无形的墙,狠狠撞向陈凡。
“若是血祭失败,反噬之力何其恐怖!你早该神魂俱灭,化为一滩血水!可你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!”
周泰伸出一根手指,直直地指着陈凡,那张冷硬的脸上,满是戳破谎言的狰狞与快意。
“你没有死!这就证明,那条路,根本没有失败!”
原来如此。
陈凡的心,向下一沉。
这个周泰,不蠢。或者说,他背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,对这本《太祖升仙录》的理解,远超自己的想象。
他们早就预判到了失败的后果。
所以,自己活着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一个简单的谎言,根本骗不过这群早已将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豺狼。
怎么办?
承认?
承认之后,自己就会被立刻灭口,然后皇帝会毫无顾忌地,在天下九州,复制蜀州的惨剧。
脑海中的沙盘推演只在瞬息之间,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,只剩下一条最险,也最直接的路。
陈凡看着眼前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忽然嗤笑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周泰那全力营造的压迫气场。
周泰的怒火一滞。
“你既然什么都知道,又何必来问我?”
陈凡将那半截扫帚重新拾起,轻轻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从容不迫。
“还是说,你们也只敢走到这一步,对最后的结果,同样一无所知?”
周泰的面皮狠狠一抽。
对方那淡漠的姿态,那反客为主的诘问,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。
他想看到的,是赵成祖在谎言被戳破后的惊慌失措,是面对皇权天威时的恐惧求饶。
而不是现在这副…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。
“赵成祖,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。”
周泰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真元,但那股森然的杀机,却不减反增,凝如实质。
“我劝你最好如实交代,升仙台上,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。陛下的怒火,不是你这区区三品宗师,能够承受的。”
“若是我不呢?”陈凡抬起头,迎着对方的视线。
场面,顿时剑拔弩张。
周泰的手,已经缓缓摸向了腰间的刀柄。
他身后的那些司天监校尉,也再次围拢上来,每个人的动作都充满了警惕。
虽然品级差距巨大,但他们是司天监,是大商皇朝最锋利的刀,他们的字典里,没有“退缩”二字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大人!”
一个司天监校尉,神色慌张地从道观院门外冲了进来,连滚带爬地跑到周泰身边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来了另一拨人!”
周泰不悦地拧起了眉毛:“什么人,能让你慌成这样?”
“是……是正道盟的人!”那校尉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他们……他们把道观给围了!”
正道盟?
周泰的面部僵了一下,一丝意外和烦躁一闪而过。
这群江湖匹夫,怎么会找到这里来?还来得这么快!
陈凡也是眉头微蹙。
司天监,代表着朝廷最阴暗的角落。
正道盟,代表着江湖最光鲜的门面。
这两拨人凑到一起,事情,变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。
没等周泰做出反应,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,已经从院门外传来。
“妖道赵成祖就在里面!今日,定要让他血债血偿!”
一声清冷的、带着刻骨恨意的娇喝,穿透了院墙。
紧接着,十几个身穿各色劲装、手持刀剑的江湖人士,便涌入了道观的院子。
为首的,是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。
她身穿一袭利落的白色武服,身背一柄古朴的长剑,一张清丽绝伦的脸上,却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
当她的视线,穿过人群,落在台阶上那个穿着土黄色道袍的身影上时,那份寒霜,瞬间化为了滔天的仇恨与杀意。
“赵成祖!”
女子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血腥味。
她身后的那些江湖人士,也纷纷拔出兵器,一个个义愤填膺,怒目而视。
“魔头!还我蜀州百万生灵的命来!”
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
周泰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江湖人,又看了看那为首的白衣女子,烦躁地啧了一声。
正道盟盟主薛荡恶的亲传弟子,秦晚风。
一个出了名的疯丫头,实力不过四品,却仗着正道盟的威势和她师父的名头,在江湖上横冲直撞,专门找邪道魔头的麻烦。
她怎么来了?
司天监的秘密任务,最忌讳的,就是被这些所谓的江湖正派撞见。
秦晚风没有理会一旁的司天监众人,她的全部注意力,都死死地锁定了陈凡。
她看到了陈凡那张清癯的脸,看到了那身土黄色的道袍。
所有的传闻,在这一刻,都得到了印证。
她也看到了陈凡脚边,那把扫了半截的扫帚,以及那副古井无波的姿态。
但这一切,在她眼中,都化作了魔头最虚伪的伪装。
“妖道!”
秦晚风怒斥一声,那张清冷的脸上,极致的愤怒。
“屠戮百万生灵,犯下滔天罪行,你竟还有脸在这里假扮得到高人,扫地修行?”
“你扫的,是地上的尘埃吗?”
“你扫的,是我蜀州那百万冤魂,流不尽的血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