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施主.....”
清玄道长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平淡无波,却像三座无形的大山,轰然压下,将道观前这片小小的平台,彻底封锁。
山风停了。
林鸟的鸣叫也消失了。
周泰那张冷硬的脸上,肌肉紧绷,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清玄道长,这个名字在江湖上,就等同于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。他今天带来的这点人手,在这位三品大宗师面前,和一群土鸡瓦狗没有任何区别。
陈凡的心,也沉到了谷底。
一个周泰,他可以周旋,可以利用。但一个清玄,代表着绝对的力量,和不容置喙的江湖道义。在这等人物面前,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“师叔!”秦晚风再也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,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杏眼,死死地剜着陈凡,“何必与这魔头废话!今日我便要取他狗命,为我蜀州惨死的百万百姓,讨回一个公道!”
她的声音凄厉,带着血与泪的控诉,让在场所有正道盟的弟子都感同身受,一个个拔剑出鞘,剑气纵横。
清玄道长没有阻止,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凡,似乎在等他的回答。
公道?
陈凡在心底自嘲一笑。这世上,若真有公道,那龙椅上的人,此刻早该被天雷劈成飞灰了。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历经百次死亡后的疲惫。
“蜀州之事,我无可奉说。”
一句话,让秦晚风的怒火烧得更旺,她正欲发作。
陈凡却不给她机会,话锋一转,抛出了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重磅炸弹。
“但此事,与当今皇帝有关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属于赵成祖的清澈眸子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惊愕的脸,最后定格在清玄道长身上。
“你们找我,不如去找隆元帝。”
轰!
空气仿佛被点燃了。
“大胆妖道!死到临头,还敢在此妖言惑众,污蔑圣上!”
周泰的反应最是激烈,一声暴喝,腰间的长刀“呛啷”一声出鞘半寸,狂暴的四品真元轰然爆发,将他脚下的石阶震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。
他双目赤红,那神态不像是愤怒,更像是一种被踩到尾巴的惊惧。
“我警告你,赵成祖,再敢胡言乱语,我先割了你的舌头!”
陈凡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,只是冷笑一声。
他不畏惧死亡,自然也无视周泰的任何警告。这副急于灭口的姿态,反而坐实了他的爆料。
清玄道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,终于起了一丝涟含。他缓缓转头,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周泰,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陈凡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。
而秦晚风,则是先一愣,随即那张布满寒霜的俏脸上,竟浮现出一丝明悟。
她紧锁着秀眉,自言自语。
“皇帝炼丹修仙,昏庸无道,早已不是什么秘密……为了长生,他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蜀州血祭,若无朝廷内部的默许,甚至配合,那二十万大军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集结的?剑门关的天险,又是如何形同虚设的?
这些疑点,之前被赵成祖那滔天的罪行所掩盖。此刻被陈凡一语点破,所有线索,瞬间串联了起来。
周泰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怀疑,心中又惊又怒。
他怒声辩驳:“一派胡言!你们这些江湖草莽,懂什么朝廷大事!”
秦晚风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的轻蔑,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。
她不再理会这个朝廷的鹰犬,而是重新将视线锁定陈凡,声音冰冷地说道:
“皇帝之事,我正道盟自会记下,上报盟主定夺。但你,赵成祖,屠戮蜀州百万百姓,这是铁一般的事实!”
她手中的长剑,遥遥指向陈凡的咽喉。
“今日,你必死无疑!”
剑气森然,杀意决绝。
陈凡没有说话。
赵成祖的确该死,这身来路不正的三品修为,他也没什么舍不得的。死亡,不过是下一段人生的开始。
只是,该怎么死,死在谁手里,这却是个技术活。
他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众人,忽然,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要求。
“好。”
他点了点头,竟然就这么干脆地认了命。
“我束手就擒。只是,能不能让我自己挑一个死法?”
话音落下,全场愕然。
周泰愣住了,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清玄道长那淡然的脸上,也浮现出一抹诧异。
秦晚风更是秀眉紧蹙,她身后的正道盟弟子们面面相觑,都以为这魔头是不是被吓疯了。
一个屠戮百万生灵的魔头,一个三品大宗师,在被围困的绝境下,不思突围,不想反抗,反而要求自己选个死法?
这是什么路数?
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样?”秦晚风警惕地盯着他。
陈凡松了口气,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。
他当即就说:“不耍花样。只要不是死在你秦晚风的手里,就行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无比认真,无比诚恳。
众人一听,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。
这是什么意思?
看不起秦姑娘?还是说,这魔头有什么特殊的癖好?
啧啧啧.....
众人心中顿时生出了无数想法,神情都怪异起来。
秦晚风先是一愣,她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,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一句。
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,混杂着滔天的怒火,直冲她的脑门。
那张清丽绝伦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,不是羞的,是气的!
她手中的长剑嗡嗡作响,几乎要脱手飞出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!”
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单纯的不想死在你手里。”
陈凡淡淡回应。
心中则是暗暗道,不死在你手里,已经算是救你一命了。
“哼!妖道,你越是不想如此,那我就越不想让你如愿!”
秦晚风冷哼,眼神冰冷,染上杀意。
陈凡皱眉,这女的是疯狗吧,还执着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