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字,如同三块烧红的铁,砸在死寂的酒楼大堂里。
酒!肉!女人!
店小二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,瞬间白了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一声。
他哆哆嗦嗦地躬下身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客……客官,酒肉都有,上好的女儿红,刚出锅的酱牛肉……只是……这女人……”
那铁塔般的壮汉,那个胸口刻着五道血色神纹的感应门门徒,发出一声不耐的鼻音。
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,最后,定格在柜台后那个正吓得浑身发抖的身影上。
那是一个三十出头,身段丰腴的妇人,虽然荆钗布裙,却难掩那份成熟的风韵。
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娘。
蛮人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,笑容残忍而贪婪。
他伸出一根比常人手腕还粗的手指,遥遥一指。
“那不就是女人吗?”
轰!
这句话,点燃了整个酒楼的火药桶。
柜台后的老板娘吓得尖叫一声,瘫软在地。
而她身旁,一个原本正缩着脖子,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中年男人,在这一刻,双眼猛地充血!
他是这家酒楼的老板,一个老实本分的六品武者。
“畜生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,酒楼老板拔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,剑身嗡鸣,裹挟着一个男人全部的尊严与愤怒,直刺那蛮人的胸膛。
满堂的江湖客,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然而,那蛮人连看都未看。
就在那剑尖即将触及其胸膛的瞬间,他只是随意地,抬了一下手。
那只蒲扇般的大手,后发先至,一把抓住了疾刺而来的剑身。
“锵——!”
精钢长剑,在那只大手之中,如同面条一般,被硬生生地捏弯,扭曲!
酒楼老板大骇,想要抽剑后退,却已来不及。
蛮人手腕一抖,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。
“咔嚓!”
酒楼老板的整条右臂,以一个诡异的角度,向后折断!
“噗——!”
一口鲜血,混合着内脏的碎片,从他口中狂喷而出,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,倒飞出去,狠狠砸在了一张八仙桌上,桌椅四分五裂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又是一口血喷出,彻底昏死过去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一个在镇上颇有名气的六品武者,就这么废了。
酒楼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,看着那个一动不动,站在门口的铁塔,那份嚣张的、不讲道理的强大,像一座山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哈哈哈哈!”
蛮人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,那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神州武者,就这点本事?”
他环视四周,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,充满了轻蔑与嘲弄。
“一群废物!”
他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,不再理会那些被他吓破了胆的江湖客,转身,迈开大步,径直走向柜台后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老板娘。
他伸出了那只刚刚捏碎了精钢长剑的大手,抓向妇人那瑟瑟发抖的肩膀。
没人敢动。
没人敢出声。
所有人都低下了头,不敢去看那即将发生的一幕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,冷硬的声音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慢着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柄重锤,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,循声望去。
只见酒楼的角落里,一个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的男人,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。
是陈凡。
他不想惹事。
韩九这个身份,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,已经够显眼了。现在出头,无疑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感应门,烂陀寺,白莲教,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皇帝……任何一方,都不是他一个四品武者能轻易得罪的。
最好的选择,是和所有人一样,低下头,当个哑巴。
可是……
他看着那个瘫倒在地,不省人事的老板,看着那个缩在角落,满脸绝望的老板娘。
赵成祖的记忆里没有这些,陈尽终的记忆里也没有。
但属于陈凡自己的那点执拗,却在这一刻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有些事,可以忍。
有些事,不能。
蛮人抓向老板娘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凶戾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陈凡。
“你想死?”
他咧开嘴,笑容愈发狰狞。
“还是说,你也看上了这个娘们?”
陈凡站起身。
他没有摘下斗笠,只是将那件不起眼的短褂,整理了一下。
然后,他用韩九那独有的,粗粝而冷硬的嗓音,一字一顿。
“这里是神州。”
“容不得你这蛮子,在此放肆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没有华丽的招式。
他的身影,如同鬼魅一般,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。
那蛮人瞳孔一缩,他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劲风扑面而来,那不是真元,而是一种更诡异,更阴毒的力量!
他那身引以为傲的,堪比精铁的肉身,竟在一瞬间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!
“找死!”
蛮人暴喝一声,五道神纹瞬间亮起,周身气血暴涨,一拳轰出,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恶风。
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神州人,连同他头上的斗笠,一同砸成肉泥!
可陈凡的身影,却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,在那拳风及体的刹那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侧身避过。
同时,他并指如刀,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见的黑气,闪电般点向那蛮人腰间的软肋!
这是韩九的成名绝技——“腐骨指”!
那蛮人反应也是极快,腰身一扭,避开了要害,但那缕黑气,依旧擦着他的肋骨划过。
“嘶——!”
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,蛮人只觉得被击中的地方瞬间麻木,紧接着,一股阴冷的寒意,顺着伤口,疯狂地向四肢百骸蔓延!
他低头一看,只见自己的肋下,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黑线,黑线周围的皮肤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腐烂,发黑!
“毒!?”
他惊怒交加,看向陈凡的眼神,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“你不是武者吗!?居然用毒,卑鄙!”
陈凡没有回答。
他脚下步伐变幻,身影飘忽不定,围绕着那蛮人急速游走,双指不断点出,每一击,都攻向对方意想不到的死角。
那蛮人空有一身蛮力,但在这种诡异的身法和歹毒的攻击面前,却处处受制,如同被戏耍的蛮牛,只能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,拳风四溢,将周围的桌椅砸得粉碎,却连陈凡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酒楼内的众人,已经彻底看傻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?好快的身法!”
“那不是武功!是毒功!你看那蛮人身上的黑气,越来越重了!”
在众人的惊呼声中,场上的局势,已然分明。
那蛮人的动作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粗重,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,已经布满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黑线,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死气。
“够了!”
陈凡的身影,骤然停下。
他看着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蛮人,斗笠下的嘴角,勾起一抹属于毒霸的、冷酷的弧度。
他抬起脚,看似随意地,一脚踹在了那蛮人的膝盖上。
“噗通!”
铁塔般的身躯,轰然跪倒在地,将坚硬的青石地板,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。
全场,死寂。
那个不可一世的五纹蛮人,就这么……跪下了?
陈凡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抬起脚,踩在了他的头顶上,将他的脸,狠狠地压进了冰冷的地面。
“现在,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了吗?”
那蛮人发出野兽般的呜咽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已经侵入骨髓的剧毒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那双充血的眼睛里,满是怨毒与不甘。
他张开嘴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吼道。
“你敢……杀我……我师父……是‘撼天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