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盘腿坐在右侧第四个丹炉前,闭目养神。
九幽地冥草,这种阴寒至极的药材,外界极难寻觅,长生殿外库也绝对翻不到踪迹。
这种级别的奇物,只能藏在更核心的地方。
接下来的两天,陈凡一步没有离开这个丹炉。
长生殿送来的药材越来越烈。
赤练藤、百足蜈蚣干、蚀骨花。全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。
陈凡照单全收。
双手贴在滚烫的铜炉壁上,韩九的毒功全速运转。
黑色的毒气顺着铜钱孔渗出,丝丝缕缕钻进他的手背。
他用四品武者的血肉之躯,硬扛这些致命毒素。
大量毒素堆积在经脉里,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青黑色的毒斑。
两步外,太医院院判孙平正在分拣当归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凡发黑的手背,手里的当归直接掉进竹筐。
这人不要命了。
赤练藤的毒气,普通方士吸入一口就会脏器溃烂。这毒修竟然直接引入体内。
孙平往后退了两大步,离那个丹炉远远的。
周围的方士也纷纷避开,看陈凡的视线里全是忌惮。
道阳子坐在中央的高台上,手里的拂尘搭在膝盖上。
老道士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把刀极好用,不怕死,抗毒能力极强,最关键的是步子稳。
从皇陵核心出来后,这毒修每日只顾炼丹,对地底下的事情一句不问。
隆元帝正需要这样的药渣滤网。
第三天午后。
陈凡将一炉淬炼好的药液装入玉瓶,放在木托盘上。
他站起身,拍掉灰衣上的残渣。
走到高台下。
“道长,我这副强脉丹的药引子不够了。”陈凡开口,嗓音粗粝。“需要两只鲜活的雪蟾,太医院的死物药性不足。”
道阳子睁开眼。
“出宫去寻。”
一块铜牌从高台抛下。
陈凡伸手接住。
“天黑前回来。”道阳子闭上眼。
陈凡转身往外走。
穿过东华门,跨出皇城。
朝歌城的街巷人声鼎沸。
陈凡在西市的杂货铺里买了一顶斗笠,扣在头上。
在三条小巷里来回穿插,确认身后没有跟着朝廷的暗探。
一路绕回云来客栈。
推开独立跨院的木门。
门轴摩擦的吱呀声在院子里响起。
秦晚风蹲在石桌旁,正在用厚布擦拭青色剑鞘。
张山靠在墙根底下打盹。
听见动静,两人同时抬头。
陈凡走到石桌旁,拉开一张石凳坐下。
手探进内兜,抽出那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“啪。”
羊皮纸扔在石桌面上。
“成了。”
陈凡吐出两个字。
秦晚风猛地站起,剑鞘撞在大腿侧边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两步跨到石桌前,双手按在桌沿上。
张山打了个激灵,彻底清醒,连忙凑过来,背后的剑匣撞在廊柱上。
秦晚风的手指捏住羊皮纸的边缘,缓缓展开。
最上面的三个字映入眼帘。
落仙水。
下面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和配比。
秦晚风的呼吸乱了节奏,胸口剧烈起伏。
张山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韩前辈。”张山的声音发紧,“你真从皇陵里把配方弄出来了?”
三品宗师陆沉守着暗渠,大内总管魏忠带着上百禁军堵着正门。
在两方势力的夹击下,这个毒修硬生生踩出了一条路,把天池山急需的救命东西拿到了手。
张山看着陈凡那张画着蜈蚣刺青的脸,心底的敬畏不可遏制地往上翻涌。
正道盟多少剑道天才办不成的事,这人办成了。
陈凡端起桌上的凉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“别急着高兴。”
陈凡喝了一口茶,把杯子放下。
“丹方是拿到了,但上面的药材凑不齐。”
秦晚风猛地抬头。
“缺什么?正道盟在各州都有产业,再稀罕的药,我们也能买到。”
陈凡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九幽地冥草,千年血玉参,还魂果。”
三个名字抛出来。
秦晚风愣住了。
张山也懵了。
这三味药,全是大商开国前就绝迹的奇物,正道盟的宝库里连一根草须都没有。
“这种前朝的禁药,主药只有大商皇家的内库里才有。”陈凡手指在桌面上敲击,“长生殿外围的药材任我挑,但核心内库,我摸不到门。”
院子里陷入死静。
偏房的木门拉开。
苏心穿着一身青布衣走出来。
她径直走到石桌旁,在陈凡对面坐下。
“内库的东西,我能解决。”
苏心抛出这句话,态度笃定。
大商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,冷宫的母妃虽然失宠,但苏心当年在宫里经营的暗线,总有些人为了金银愿意冒险,只要药材还在内库,她就有法子弄出来。
陈凡看过去。
这女人不会白帮忙。
“条件。”陈凡开口。
“地药。”苏心吐出两个字。
她双手平放在石桌上。
“皇陵里的地药,能治我母妃的心脉受损,你帮我把地药带出来,那三味主药,我包了。”
陈凡脑中迅速推演。
乾坤殿里的丹药室极大,玉瓶木匣成百上千,他上次只拿了羊皮纸就撤了,根本没时间仔细翻找。
更何况,隆元帝的人已经打通了乾坤殿的大门。
下次再进去,里面全是禁军和方士,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找一味不知名的药,风险极大。
“地药长什么样?”陈凡问。
苏心摇头。
“不知道,只知道那是前朝末帝留下的续命奇物,生于极阴极寒之地,可能是一株草,也可能是一颗丹。”
陈凡收回视线。
什么线索都没有,这就是个无底洞任务。
“我尽力。”陈凡没有把话说死。
苏心站起身。
“两天。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,“两天后,我把那三味主药带到这里,你最好别空手来见我。”
她转身走回偏房,关紧房门。
陈凡站起身,把羊皮纸重新塞进内兜。
“我回宫。”
离开客栈,陈凡原路返回皇城。
进入长生殿时,天色已暗。
大殿里的火光将墙壁照得通红。
陈凡回到自己的丹炉前,盘腿坐下。
找地药,找内库,两件事必须同时推进。
长生殿的物资流转渠道是个突破口。
深夜。
长生殿外院。
几辆独轮车停在墙根下。几个小太监正在卸货。
竹筐里装满新送来的药材。
陈凡靠在一根红漆柱子后。
太医院院判孙平从侧门走出来,手里拿着账册和毛笔,借着灯笼的光核对数目。
“当归三十斤,黄芪四十斤……”孙平一边念一边勾画。
陈凡走上前去。
孙平听见脚步声,猛地转头。
看清是陈凡,他赶紧把账册合上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韩先生,这么晚还没歇息?”
陈凡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,递过去。
孙平没接,连连摆手。
“下官不敢,韩先生是陛下面前的红人,有事吩咐便是。”
陈凡收回银子。
“孙太医掌管药材调度,韩某有个疑惑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我炼丹需要极寒之物,前朝留下的那些古老药材,在哪个库房?”
孙平四下张望了一圈。
确认周围的小太监都在远处搬东西。
他凑近半步,压低嗓门。
“前朝的物件,不在外库。”
“在哪?”陈凡追问。
孙平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脚下的青砖。
“地下。”
“长生殿后殿的正下方,有一座‘甲字号’秘库。魏总管亲自派人把守,没有陛下或者道阳子仙长的金牌,任何人靠近,格杀勿论。”
陈凡心思转动。
地药和极品药材,全在地下。
“多谢。”陈凡转身隐入黑暗。
次日清晨。
长生殿后殿。
这里平日极少有人走动,空气中没有药香,只有厚重的沉香味道。
入口处,两名大内侍卫按刀而立。
黑底红边的劲装,五品巅峰的气机。
陈凡端着一个木盆。
木盆里装着漆黑的毒渣,散发着刺鼻的恶臭。
他迈步朝后殿走去。
距离入口还有十步。
“站住。”左侧的侍卫猛地拔刀,雪亮的刀刃横在路中间。
陈凡停下脚步,抬头看过去。
后殿的阴影里,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魏忠幽幽走出来。
老太监手里捏着一块明黄色的丝帕,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。
“韩先生。”魏忠开口,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回廊里荡开。“这后殿,可不是倒药渣的地方。”
陈凡端着木盆的手没有抖。
魏忠擦完手指,将丝帕塞进袖子。
老太监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陈凡面前三尺的地方。
“这底下。”魏忠指了指青砖地面,“藏着能掉脑袋的东西,先生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,不该走错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