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的脸皮抽动了一下。
“清场?”老太监尖细的嗓子拔高了半分。
他看了看高台周围的上百名大内侍卫。
“这可是皇陵重地,咱家带的人若是全撤出去,万一……”
魏忠的顾虑很现实。
毒修的手段诡谲,这人在毒瘴里动什么手脚,谁也看不见。
道阳子拂尘一扫,打断了魏忠的话。
“退。”
老道士吐出一个字,不容置喙。
“毒瘴一旦扩散,这些五品侍卫撑不过三息。”
道阳子转头看向陈凡。
这毒修的境界不过四品,就算想耍花样,也逃不过三品宗师的感知。
退一万步讲,就算他死在里面,对长生殿也没有任何损失。
“都听道长的。”魏忠挥了挥手。
上百名黑衣侍卫整齐划一地后退,步子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。
魏忠和道阳子也退到了广场边缘的一座偏殿入口。
广场上,只剩下陈凡一人。
高台上的龙脉柱石近在咫尺。
陈凡站在毒瘴边缘。
沙盘在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道阳子和魏忠退到了百步之外,视线被石柱挡住大半。
一旦毒瘴被引出来,紫黑色的雾气就会充斥整个广场,形成天然的障眼法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陈凡双手平推,韩九的毒功催动到极致。
双掌爆发出强悍的吸力。
通道口的紫黑色毒瘴剧烈翻滚,被这股吸力强行扯断。
雾气失去束缚,瞬间向外扩散。
不到十息。
整个高台周围全被紫黑色的毒瘴笼罩。
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三尺。
陈凡屏住气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青黑色的毒抗。
他快步冲上高台。
手探进内兜,摸出那个温热的白玉瓶。
退在偏殿口的道阳子白眉耸动。
这毒修引毒的动静极大,整个广场的灵气都被搅得混乱不堪。
连他的三品感知都被毒气干扰,只能隐约察觉到陈凡还停留在高台附近。
“这韩九,还真有几分本事。”魏忠捂着口鼻,往后退了半步。
陈凡停在龙脉柱石前。
石柱上的龙纹栩栩生动,龙口微张,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槽。
陈凡拔开白玉瓶的塞子。
将那一滴泛着金色流光的血液,稳稳滴入凹槽。
血液接触石面的瞬间。
一股极其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不是爆炸。
是重物移动的摩擦音。
高台后方,原本被毒瘴封锁的通道深处。
那扇阻挡了隆元帝和大批高手的乾坤殿大门,发出咔咔的机括转动音。
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陈凡没有迟疑,身形极快地窜入通道。
穿过残余的毒瘴。
一头扎进敞开的乾坤殿大门。
刚刚跨入门槛,身后的石门便开始重新合拢。
两扇重达万斤的石门彻底闭合。
陈凡停在原地,警惕四周。
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暗沉。
穹顶和四周的墙壁上,镶嵌着成百上千颗夜明珠。
将整个大殿照得明亮通透。
空间极其广阔,脚下的金砖比大商皇宫正殿的还要奢华。
大殿两侧,矗立着十八根巨大的蟠龙玉柱。
墙壁上,雕刻着连绵不断的壁画。
陈凡快步走过。
前面的壁画描绘的是前朝鼎盛时期的万邦来朝。
到了最后几幅,画风突变。
画面中,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站在巨大的炼丹炉前。
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骸。
再往后,天下大乱,烽烟四起。
大商太祖率军攻破城池的画面清晰可见。
而那位前朝末代皇帝,没有选择逃亡或者死战。
他带着所有的修仙秘籍、丹药和奇珍异宝,走进了这座地下皇陵。
最后一幅画。
皇帝启动了龙脉柱石。
整个皇陵被彻底封死。
旁边刻着一行古文。
无皇族血脉,擅入者死。
陈凡看完这些壁画。
两个朝代。
前朝亡于皇帝求仙。
如今的大商,隆元帝也走在同样的绝路上。
长生。
权力的尽头,所有人都会被这两个字逼疯。
哪怕把天下苍生填进去,也在所不惜。
白莲教主说大商欠前朝的债。
可前朝末帝为了炼丹,屠戮的难道不是他自己的子民?
陈凡收起繁杂的思绪。
时间紧迫。
外面毒瘴散去只是时间问题。
道阳子要是发现他不在广场上,必定生疑。
陈凡穿过主殿,推开右侧的一扇玉门。
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。
不是长生殿那种烧糊的焦味,而是极其纯正的草药清香。
丹药室。
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瓶和木匣。
大部分丹药经历了上百年,已经化作飞灰。
陈凡在架子之间快速搜寻。
落仙水是前朝禁药,解药必然存放在最核心的位置。
在最里侧的一个紫檀木匣里。
陈凡发现了一卷羊皮纸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许破损。
展开。
最上面写着三个字:
落仙水。
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近百种药材的名称和配比。
大部分药材太医院都有,只有几味主药极其罕见,但长生殿的私库里绝对找得到。
这就是解药的丹方!
陈凡将羊皮纸卷起,贴身收好。
目的达到,薛荡恶的命保住了,天池山的底牌保住了。
陈凡转身冲出丹药室。
回到乾坤殿大门前。
石门内部有一个机关拉杆。
陈凡用力拉下。
石门再次发出沉闷的摩擦,缓缓开启。
陈凡闪身而出。
门尚未完全合拢,他已经冲回了毒瘴弥漫的通道。
将白玉瓶里残存的一点血水在龙脉柱石的凹槽上抹去。
退回高台。
此时,广场上的毒瘴已经被吸收了大半。
陈凡盘腿坐在地上,双掌虚抱。
韩九的毒功全速运转。
将周围残余的紫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。
偏殿口。
道阳子看着逐渐清晰的广场。
那个画着蜈蚣的毒修,正坐在高台上,周围的毒瘴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。
老道士微微颔首。
这等吸毒化瘴的本事,确实难得。
魏忠松了一口气,尖细的嗓子透着喜色。
“真乃奇人!”
不到半个时辰。
整个广场的毒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陈凡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装出一副内力透支的模样。
走到道阳子和魏忠面前。
“幸不辱命。”
陈凡开口,嗓子比平时更加粗粝。
魏忠拍着手。
“好!好!韩先生立下大功,咱家这就回禀陛下!”
道阳子拂尘一挥。
“通道已开,禁军开路。”
他转头看向陈凡。
“你退下休息,余下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陈凡抱拳。
“遵命。”
他转身向原路走去。
内兜里的羊皮纸贴着胸膛。
陈凡走在通道里,步子很稳。
背后的广场上,大批禁军重新涌入,刀剑的碰撞声在通道里回荡。
他的目的已经达到。
落仙水的丹方到手,解药炼制需要的药材可以在长生殿里光明正大地配齐。
但这次进入乾坤殿,他看到了更多东西。
前朝末代皇帝的疯狂,远比史书上记载的恐怖。
那壁画上的尸骸山,不仅有普通百姓,还有大批穿着道袍的修士。
皇帝为了长生,不仅杀人,还吞噬武者的生机。
隆元帝现在是不是也在走这条路?
那些被抓进长生殿试药的人,最后都去了哪里?
陈凡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。
当务之急是把丹方送出宫,让秦晚风和张山知道事情成了。
他顺着来时的暗渠往回走。
花岗岩的墙壁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冷光。
走了一刻钟,回到长生殿底下的密道口。
道阳子留了两个徒弟守在上面。
见到陈凡走出来,两人拱了拱手,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。
“韩先生辛苦。”
陈凡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,径直走回属于他的那个右侧第四个丹炉。
盘腿坐下,闭目养神。
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凑齐丹方上的药材。
其中有一味叫做“九幽地冥草”的主药,极难寻觅。
他必须找个借口去长生殿的内库转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