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手指在石桌面上敲了一下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。
“别急。”陈凡收回手。“事关重大,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。这皇宫里,急着立功的方士多得是,死得也最快。”
秦晚风长剑收紧两分,剑鞘边缘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白痕,“师傅等不了。”
陈凡端起茶杯,杯底在桌面划过。“隆元帝求的是长生,你以为长生殿里那些增寿的丹药,就能让他满足?”
张山愣了下,手里的匕首停住,“那些丹药没用?”
“有用,但跟长生差了十万八千里。”陈凡把杯子放下。“长生殿明面上炼的,都是些续命的玩意儿。真正的秘密,不可能摆在明面上,肯定在地底下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熬。”陈凡站起身,把那几包新买的药材塞进布囊。“等我熬进核心,才有机会摸到龙脉柱石。”
秦晚风追问。“要熬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不会太长。”陈凡拍了拍布囊。“道阳子缺人,缺能扛毒的活人。他比我急。”
当晚,陈凡赶在宫门落锁前回了长生殿。
几天后,长生殿内热浪滚滚。
道阳子从高台上走下,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木盒打开,里面躺着三株通体漆黑的草叶,叶片边缘长着细密的倒刺。
“黑蝰草。”道阳子看着陈凡,“西域贡品,剧毒,太医院没人敢碰。你来处理,半个时辰,我要这草里的那一丝阴寒之气。”
陈凡没废话,伸手抓起黑蝰草。
毒功运转,双掌夹住草叶,内力疯狂挤压。
草叶迅速枯萎,一缕缕黑气顺着倒刺钻进陈凡的皮肤。他的一双大手泛起一阵青黑。
太医院院判孙平站在三步外,脖子伸得老长,两眼瞪直。
徒手捏黑蝰草,这毒修的命是铁打的?
两柱香的时间。
陈凡松开手,三株黑蝰草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,而在他面前的玉盘上方,悬浮着三滴冰蓝色的液体,散发着极其刺骨的寒气。
“成了。”陈凡将液体滴入旁边的玉瓶,递给道阳子。
道阳子接过玉瓶。视线在陈凡那张蜈蚣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这毒修的效率,超出了预期。
他那三个亲传弟子,处理一株黑蝰草都需要两个时辰,还会被毒气反噬。这人连汗都没出一滴。
道阳子把玉瓶收进袖子。
“跟我来。”道阳子转身,朝着长生殿最深处走去。
陈凡跟在后面。
道阳子终于按捺不住了,黑蝰草的阴寒之气,根本不是炼制普通丹药能用得上的。
这是要克制某种极阳之物,或者破解某种禁制,地下皇陵的门,要对他敞开了。
长生殿深处,是一堵巨大的青砖墙。
道阳子在墙上按下一块凸起的砖头。
墙壁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宽阔密道。
两人走进去。墙壁合拢。
密道两侧嵌着夜明珠。一直往下延伸。
走了一刻钟,空气里的火热感消失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冷的土腥味。
陈凡注意到,两侧的墙壁不再是青砖,而是巨大的花岗岩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图腾和飞天力士。
前朝皇陵的制式。
长生殿的正下方,直接连通着皇陵的通道。
前方光线猛地一亮。
一座庞大的地下宫殿出现在视线里。
但让陈凡停住脚步的,不是地宫的宏伟。
而是正前方,那一扇高达数丈、雕刻着九条金龙的汉白玉内门。
门,是开着的。
两扇重达万斤的石门向内敞开,门缝宽得能容纳一辆马车并行。
门前的青石板上,散落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,穿着大商禁军的服饰。
尸体周围散落着断裂的弩箭和被腐蚀的刀剑。
有人捷足先登了。
陈凡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推翻重建。
白莲教主说过,皇陵设有血脉禁制,非皇室血脉不可开启。
他怀里那滴白莲教主的血,是开启禁制的唯一钥匙。
可现在,门开了。
隆元帝手里有前朝皇族的血?还是说,这禁制被某种暴力手段强行破解了?
道阳子停在门前,没有进去。
“此处乃是前朝皇陵。”他说完,看向陈凡。
陈凡心中一动,脸上适时做出震惊之色,艰涩道:“前......前朝皇陵,怎么会在皇城底下!?”
道阳子审视了陈凡脸色神情,见其没什么问题,这才继续道。
“门虽然开了。”道阳子拂尘一甩,指着门内的黑暗。“但里面的核心区域,乾坤殿,还封着。”
“陛下的人,被困在乾坤殿外,国师的人,守在另一条通道。”
道阳子转过身,看着陈凡。
“你这身毒功,在里面能派上大用场,跟我进去,替陛下探路。”
陈凡点头,没有多问半句。
跨过那道汉白玉门槛。
地宫内部的景象更加骇人。
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,墙壁上的壁画被剑气劈得支离破碎,地上不仅有禁军的尸体,还有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方士,死状诡异。
有的全身发黑,有的干瘪成一具枯骨,有的甚至连脑袋都没了。
机关,毒阵,暗器。
这座前朝皇陵,把所有致命的手段都用上了。
道阳子走在前面,步伐极快,对周围的尸体视若无睹。
穿过三座偏殿,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。
广场中央,矗立着一座高台。
高台上,一根粗壮的石柱直冲穹顶。
柱身上雕刻着盘旋的龙纹。
龙脉柱石。
陈凡内兜里的白玉瓶散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热度。
找到了。
只要把白莲教主的血滴在柱石上,就能开启通往乾坤殿的最终禁制。
但陈凡没有动。
广场周围,站满了人。
清一色的黑底红边劲装,大内侍卫。
人数过百,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。
高台下方,摆着一张太师椅。
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太监,正端着一碗参汤慢条斯理地喝着。
大内总管,魏忠。
魏忠放下参汤,抬头看过来。
“道阳子仙长,你可算来了。”魏忠站起身,掸了掸袍子上的灰。
道阳子走到魏忠面前,拂尘一搭。
“前面情况如何?”
魏忠叹了口气,指着高台后面的一条通道。
“过不去,那条道里全是毒瘴,沾之即死。咱们折了三十几个好手,连百步都没走出去。”
魏忠偏过头,视线落在陈凡身上。
“这位,就是韩先生吧?”
陈凡拱手,“见过魏总管。”
“咱家可是听说,你在长生殿里大展神威,连黑蝰草都能徒手拿捏。”魏忠走上前,绕着陈凡转了半圈。“前面的毒瘴,就看韩先生的本事了。”
陈凡看向那条通道。
通道入口处,弥漫着一层极其浓郁的紫黑色雾气。
这不是普通的毒瘴,这是前朝方士留下的死阵。
陈凡往前走了几步,停在毒瘴边缘。
内力运转,吸了一口瘴气。
辛辣,刺鼻,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腐蚀力。
肺管里火辣辣地疼。
韩九的毒功迅速将这股毒气化解。
“能解。”陈凡转过身,对着魏忠和道阳子吐出两个字。
魏忠拍了拍手,“好!韩先生果然是奇人。只要破了这毒瘴,陛下重重有赏!”
陈凡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沉吟片刻,然后道:
“能解是能解,但这些毒障过于霸道,我没办法进入其中,只能将其引出来。但这样做的话,就得清场,否则毒气弥漫,在场的人都得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