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在大殿内翻涌。
太医院院判孙平往前挤了两步,脖子伸得老长。
那翠绿的丸药圆润饱满,没有一丝火候不到的杂色。
孙平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旁边几个方士面面相觑,手里拿着的蒲扇掉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硬吸毒气,以身做炉。
这等狂暴粗鄙的手段,居然真能炼出极品清络丹。
“毒修炼丹,竟能霸道至此?”一个老太医捏着胡须,手一抖,扯断了两根白毛。
道阳子从高台上走下来,停在陈凡面前两步远。
白眉抖了抖。
“盛名之下无虚士。”道阳子开口,声音压过了炉火的劈啪声。
这毒修的肉身体魄,比寻常四品武者强悍得多,那股纯粹的毒功内力,更是长生殿里这群废物比不了的。
皇帝要炼的那几味烈药,正缺这种不怕死的毒修来当滤网。
“清络丹成了。”道阳子拂尘一甩,搭在臂弯里。“右边第四个丹炉,归你,从今天起,你就是长生殿的御用丹师。”
陈凡五指收拢,将那枚清络丹塞入布囊。
“多谢道长。”
嗓音粗粝,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。
陈凡走到右侧第四个丹炉前,拉过一个蒲团坐下。
脑子里的沙盘迅速铺开。
第一步站稳脚跟算是成了。
隆元帝和道阳子看中的是他的价值,只要这层利用价值还在,他在皇宫里就是安全的。
但长生殿只是炼丹的地方,距离地下皇陵的核心,还隔着一层不透明的墙。
刚才道阳子的话里,透出一种绝对的掌控欲,长生殿的核心机密,他这个新来的外人根本接触不到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凡就守在那个丹炉前。
每天按时添柴、淬毒、凝丹。
长生殿里的太医和方士换了一拨又一拨,陈凡冷眼旁观,把这些人的品级、换班时间、交接暗语全记在心里。
五天过去。
关于前朝皇陵、龙脉柱石的消息,半点没漏出来。
道阳子对这方面的防备极严,但凡涉及地底下的动静,全由他身边的几个亲传弟子去办,外围的丹师连问一句都会被拖出去杖责。
不过,皇宫里从来不缺别的料。
尤其是那些负责运送药渣和杂物的小太监。
这天午后,长生殿外院。
陈凡靠在廊柱上,手里捏着一块干透的紫血藤。
两个小太监蹲在墙根底下,正用铁锹清理一堆废弃的炉灰。
“……听说了没?昨儿个夜里,皇后娘娘又去御书房外面侯着了。”矮个子的太监压着嗓门,铁锹在灰堆里铲了两下。
“真的假的?陛下见了吗?”高个子太监凑近了些。
“见个屁。”矮个子撇了撇嘴。“魏总管亲自去传的话,说陛下正在闭关参悟仙道,不见任何人。娘娘在冷风里侯了两个时辰,最后是被宫女搀回去的。”
高个子叹了口气。
“造孽啊!天下第一美人,母仪天下,愣是在这深宫里熬成了一方枯井,算算日子,陛下得有快十年没召幸过后宫了吧?”
“十年?我进宫十二年了,就没见陛下往后宫迈过半步。全天下的美人送进来,全当了摆设,这修仙修的,绝情绝欲了。”
两个太监摇着头,端起装满炉灰的木盆走了。
陈凡捏着紫血藤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十年没碰女人。
天下第一美女当摆设。
隆元帝这昏君,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,连皇权的传承和人伦都断了。
但这后宫的怨气,能不重?
陈凡把紫血藤扔进旁边的竹筐里。
大商皇后,母仪天下却守了十年活寡,苏心的母妃,被打入冷宫生不如死。
这皇宫里,除了那些被丹药毒死的冤魂,最多的就是这些被冷落的女人。
陈凡站直身体,拍掉手上的药渣。
转身走进长生殿。
道阳子正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。
陈凡走到高台下,拱手。
“道长,我那炉子里的火候到了瓶颈,缺一味引子。”
道阳子睁开眼。“缺什么?”
“百年金线雪莲的根须,这东西娇贵,太医院的库存药性散了大半,不堪用。我得去城东的黑市转一圈,那边的散客手里或许有鲜货。”
找引子,极其合理的借口。
道阳子盯着陈凡那张画着蜈蚣的脸。
“去吧,天黑前落锁,别误了时辰,长生殿的牌子,只能在东华门出入。”
一块铜牌带着风声飞落。
陈凡伸手接住。
“明白。”
出宫的流程比进宫快得多。
拿着长生殿的御用丹师铜牌,一路畅通无阻。
出了东华门,陈凡在繁华的街巷里绕了三个大圈,进了两家成衣铺,换了三套行头。
确认身后没有暗哨跟着,才转回云来客栈。
推开独立跨院的木门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张山抱着剑匣坐在石桌旁,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柄短匕首。
听见门轴的响动,张山猛地抬头,手里的匕首反握。
看清是陈凡后,张山松了口气,把匕首插回腰间。
正房的门被推开。
秦晚风走出来,青色劲装上沾了几点灰尘。
苏心从偏房里走出来,脸色比前几天更阴沉,一身布衣穿得像丧服。
“情况如何?”秦晚风快步走到石桌旁,拉开一张石凳。
陈凡在对面坐下。
解下腰间的布囊,放在桌面上。
“暂时安全。”陈凡端起桌上的凉茶壶,倒了一杯水,喝了一口。“长生殿那边缺能抗毒的滤网,我算是在道阳子眼皮子底下扎了根。”
张山凑过来,“皇陵的消息呢?找到龙脉柱石的位置了吗?”
陈凡放下茶杯。
“没有。”
两个字,把张山刚燃起的希望浇灭了一半。
“长生殿防得很死,道阳子连靠近核心区域的机会都不给。皇陵的入口和进度,全是他亲传弟子在管,外围丹师连个边都摸不着。”
秦晚风的眉头拧在一起。
“这可麻烦了,我们在外面干等,你在里面摸不到边,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”
陈凡手指在石桌面上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