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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朕杀不得世家大族?

作者:八个肾的男人字数:3.6千字更新时间:2026-05-09 18:08:06
第286章 朕杀不得世家大族?

国师的脚在金砖上磕了一声,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半寸,又收回来。

紫色朝服的袖口搭在身前,两只手拢着,拢得紧。

“逼宫?”

两个字从他嗓子里蹦出来,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涩。

陈凡把那张条子往桌上一拍,纸面贴着御案的木头,墨迹朝上。

“六部、九寺,联名上书,说朕受奸人蛊惑,要诛杀功臣、动摇社稷。”

他靠回龙椅,十根手指松松垮垮地搭着扶手。

“朕还没动手呢,他们倒先扣帽子了。”

国师的脊背僵了半息,紫色朝服的前襟绷得起了折。

“陛下——”

他往前迈了一步,嗓门压到了最低。

“世家根基百年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臣不是替他们说话,可动世家——实在不妥。”

他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,骨骼嶙峋的指头在身前攥了攥。

“一个处理不当,国家危矣。”

国师身后,老监正吴衡拄着一根乌木拐,佝偻的身子缩在暗紫色袍子里,满头白发在铜灯底下泛着枯草的色泽。

他叹了口气。

那声叹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,把七十多年的风霜全裹了进去。

“陛下,顾家、张家、钱家——上百年的积累,可不只是银子和田产。”

老头的嗓子沙得厉害,每个字从喉咙里刮出来,刮得碎。

“他们豢养了高品武者,其中不乏三品。老臣观过顾家的暗卫编制——少说藏了两位三品,张家也有一位,加上钱家那些散在各处的供奉客卿……”

他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,耷拉的长眉抖了一抖。

“逼急了,朝歌城要大乱。”

殿内安静了三息。

铜灯架上的火苗跳了两下,晃在三个人的脸上,明灭不定。

陈凡坐在龙椅上没动。

两位二品大宗师站在面前,一个说不妥,一个说会乱。

理由充分,逻辑清楚,换任何一个正常的帝王,都该停下来掂量掂量。

可陈凡的脑子里转的不是掂量。

是那十一本折子。

荆州啃树皮的流民,豫州冲城门的难民,

江州被踩死在粮铺门口的老人——那些人等得了吗?等他花三年五年跟世家玩猫鼠游戏?

等不了。

银子一天不到位,就多死一批人。

“所以朕才请你们过来。”

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,朝二人晃了一下。

“那三家若敢作乱——”

他停了半息,隆元帝那副干哑的腔调从嗓子眼里碾出来,不轻不重。

“出手镇杀,即可。”

国师的两条腿在朝靴里僵了。

镇杀。

两个字从皇帝嘴里蹦出来,轻飘飘的,搁在御案上的折子堆里,跟“已阅”没什么两样。

“陛下这样做——太疯了。”

国师没再端着朝堂上的分寸,“疯”字直接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。

“古往今来,从未有过这般行事的帝皇。毫无征兆,不走廷议,不过三司——直接抄家灭族?”

他的两只手在身前攥着,指节嘎吱响了一声。

“世家有错,可以查,可以审,可以一刀一刀地剔。不能拿斧子劈!”

老监正拄着拐杖,也往前凑了半步。

“陛下,老臣斗胆——手段可以温和些。”

他耷拉的长眉底下那双老眼翻上来,浑浊的瞳仁里带着一种劝人回头的恳切。

“给三家一个台阶下,让他们自己把银子送进来,面子给足了,事就好办了。”

殿内又安静了。

陈凡坐在龙椅上,两只手搭着扶手,通天冠底下那张蜡黄的脸在铜灯光里转了个角度。

然后笑了。
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带着几分荒唐的笑。

从嘴角牵起来,牵到颧骨上,扯出两道浅纹。

“国师说朕疯了?”

国师的嘴合上了。

“监正说手段要温和?”

老监正的拐杖在金砖上顿了一下。

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,搁在御案的折子堆上,十根手指松散地搭着。

“可朕就是一个昏君啊!”

六个字碾在养心殿的穹顶底下,碾得不急不缓。

“修了二十年仙,死了上百万条人命,国库掏空了,民变遍地——这不是昏君是什么?”

国师的两条眉挤到了一块儿。

陈凡的嘴角那丝笑还挂着,笑得散漫。

“昏君行事,讲什么道理?”

“难不成,朕杀得黎民百姓,杀不得世家大族?”

殿内死寂。

国师站在原地,紫色朝服的袖口搭在身前,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。

接不了。

这话从“隆元帝”嘴里说出来,没法接。

你说他疯?他自己承认——朕就是昏君。

你说他不讲理?他反手把这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——昏君讲什么理?

拿昏君的身份当刀子使,往自己身上捅一刀,血溅满朝文武——你还怎么劝?

老监正拄着拐杖,耷拉的长眉抖了两抖,嗓子眼里那口气翻了半圈,咽回去了。

二十年了。

这两个人在朝堂上扛了二十年,扛着一个疯了的皇帝,扛着一个烂透的朝廷。

现在皇帝忽然要杀世家——方向是对的,路子太野。

可野不野的,轮不到他们说了算。

龙椅上坐的是天子。

陈凡挥了挥手。

“做好出手准备就行。”

隆元帝惯用的手势,手腕外翻,指尖朝下压。

“明天——有人要闹事。”

国师站了两息。脚步转身,紫色朝服的衣角扫过金砖,往殿门口走。

走到门槛上,他没停,没回头。

老监正跟在后面,拐杖点在金砖上,笃、笃、笃,一声比一声沉。

殿门合上了。

陈凡靠回龙椅,通天冠的玉珠在额前晃了两晃。

脑子里不是空的。

在转。

世家养了三品武者,不稀奇,百年积累,供养几个宗师级的打手,正常操作。

但宗师再多,也多不过皇宫里的,京畿宗师营调走了五个,还剩四个,加上国师二品、老监正二品、周戎三品巅峰——这个阵容,碾朝歌城里所有世家的暗卫绰绰有余。

武力不是问题。

问题是百官。

顾家串联了多少人?六部三成的官员是他们的门生故旧,加上张家和钱家的圈子——明天的太和殿,八成要炸。

联名上书,跪地死谏,哭天抢地——文官的那套把戏,陈凡在历史课本上看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
有用吗?

对崇祯有用。

对他没用。

陈凡的手在扶手上磕了一下,起身,走到殿门口。

“周戎。”

殿门外,周戎的身影从廊柱后面闪出来。窄脸,浓眉,两只手抄在袖中。

“明天上朝,太和殿多调一倍禁军。”

周戎的两条浓眉拧了半分。

“殿内?”

“殿外。”

陈凡的手搭在门框上,隆元帝那副干哑的嗓子碾着砖缝里的夜风。

“殿内——朕自己处理!”

——

次日。

卯时三刻,太和殿。

陈凡踏上丹墀的时候,底下的阵仗跟前两天全不一样了。

文官列里,人比昨天多了三分之一。

告了半年病假的吏部侍郎来了,腿脚不便的大理寺卿拄着拐来了,连翰林院那几个平时只管修书的老编修都穿着朝服站在最后排。

来齐了。

不是来上朝的。

是来逼宫的。

陈凡坐上龙椅,通天冠的玉珠在额前晃了一晃。

一百五六十双眼珠子钉过来,跟前两天的疑惑和审视不同——今天的是沉的,压着东西的。

他还没开口。

吏部侍郎从文官列里迈出来,扑通跪下,笏板往地上一搁,额头磕了下去。

“陛下!臣有本要奏——”

他身后,呼啦啦跪了一片。

二十多个官员,从六部到九寺,齐刷刷地跪在太和殿的金砖上。

“陛下听信奸佞,欲诛忠良——”

“顾家世代忠良,为朝廷鞠躬尽瘁——”

“抄家灭族,自毁长城,陛下三思啊——”

声浪从两侧涌过来,一句接一句,排练过的。

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“忠良”和“社稷”这两个字上,哭声里夹着的不是悲,是要挟。

陈凡坐在龙椅上,没动。

手搁在扶手上,十根手指搭着龙头的雕刻。

等他们喊完了。

殿内的声浪持续了小半柱香,从“三思”喊到“死谏”,从“死谏”喊到“血书”——还真有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卷血书来,白绢上密密麻麻签了四十多个名字。

陈凡的手指在龙头上碾了一下。

四十多个。

够了。

“谁手里还有血书,一块儿递上来。”

殿内的声浪断了。

跪在地上那二十多个官员的脖子齐刷刷地仰起来,一百多双眼珠子钉在龙椅上。

陈凡没解释。

他从龙椅上站起来,龙袍衣角拖在丹墀上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

走到殿中央那个举着血书的御史面前停住。

弯腰,把血书从他手里抽出来。

展开。

四十三个名字。

陈凡把血书叠好,塞进龙袍的袖口里。

“谢了。”

两个字轻飘飘地砸在殿里。

御史的脸白了。

殿门外,急促的脚步声沿着御道从午门方向传来,靴底磕着金砖,急得乱了节奏。

一个禁军校尉从殿门口冲进来,膝盖一软,跪在门槛上。

“报——城南京营骑兵第三营哗变,营中校尉拒不执行封城令,带着三百骑兵冲了南门!”

殿内的空气凝了。

陈凡站在殿中央,手里攥着那份血书,蜡黄的脸在晨光里转了半个角度。

哗变。

三家的手,伸到军队里了。

后排,钱世明缩在第五排的角落里,两只小眼珠子从笏板后面翻上来——不是慌,是冷的。

陈凡把血书在袖口里塞了塞。

转身,走回丹墀。

没上龙椅,站在台阶上,偏过头。

“魏忠。”

侧殿的帷幕后面,弓着腰的老太监走出来,两只手拢在袖中,鸦青的袍角拖在金砖上。

“都布置好了吗?”

魏忠的浑浊老眼翻上来,弯着腰,点了一下头。

陈凡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,那份血书被他搁在丹墀的台阶上。

四十三个名字,朝上。

隆元帝那副干哑的嗓子从牙缝里碾出来,每个字砸在太和殿一百五六十个官员的头顶上。

“动手,名单上的人——”

他的手指朝着那份血书点了一下。

“全都拿下。”

殿门外,甲胄碰撞的声响从御道上炸开,禁军的脚步声踩着金砖,从四面八方往太和殿合拢。

殿内跪着的二十多个官员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——

第一双铁手,已经按上了吏部侍郎的肩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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