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致命的诱惑,如同最甜美的毒药,在黄昏的微风中弥漫开来。
陈凡看着眼前这张颠倒众生的脸,心中没有半分波澜。
苏心。
这妖女又想耍什么花样?
过去的经验告诉他,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,从来没有好事。
她就像一张织得最精美的蛛网,任何靠近的生物,最终都只会成为她的盘中餐。
“交易?”陈凡开口,韩九那粗粝的嗓音里,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凶狠,“我跟你一个妖女,有什么交易可做?”
他向前踏了一步,属于四品武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,脚下的落叶被无形的劲气卷起,盘旋飞舞。
“除非你想买一副棺材,我可以给你打个折。”
苏心站在那股劲风中,月白色的裙摆猎猎作响,但她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动摇。
“咯咯……毒霸还是这般莽撞无理。”她伸出一根玉指,轻轻将一缕被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,那双勾魂的凤眼,直直地迎上陈凡的逼视。
“本圣女今夜,不是来跟毒霸你聊天的。”
她脸上的笑容敛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“我白莲教,想跟正道盟联手。”
一句话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陈凡那副凶神恶煞的姿态,僵了一瞬。
联手?
白莲教,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。
正道盟,维系整个武林秩序的领袖。
这两家联手?这妖女是疯了,还是把自己当傻子?
他脑子疯狂运转,无数种可能在瞬间闪过又被否决。
苏心似乎很满意他这副错愕的模样,她绕着陈凡,不紧不慢地踱步,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古寺前回荡。
“毒霸不必这么惊讶,如今剑州是什么局势,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北边魔教的血屠万里,西域烂陀寺的十八罗汉,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?他们齐聚于此,你真以为是来拜访薛盟主的?”
她停在陈凡的身侧,微微偏过头,吐气如兰。
“他们是来分食正道盟这具‘尸体’的。”
“我白莲教,打算帮正道盟一把,将这些饿狼,一网打尽。”
陈凡沉默着,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态。
这女人,好大的胃口。
她不止是要搅乱这潭水,她是要把所有下水的人,全都淹死在这里。
“为什么?”陈凡终于开口,嗓音干涩。
“为什么?”苏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她转过身,重新站到陈凡面前,那张绝美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圣。
“我白莲教,以普度众生、济世救民为己任。魔教荼毒苍生,手段酷烈,与我教教义,水火不容。”
她的语调变得庄严,那双凤眼里,闪烁着一种炽热的信仰之光。
“至于烂陀寺那帮秃驴,更是虚伪至极!他们觊觎我神州沃土久矣,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,行的却是侵吞霸占的勾当!此等不怀好意之徒,自然该打!”
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,慷慨激昂。
若不是陈凡早就知道这妖女的底细,怕是真要被她这副模样给唬住了。
济世救民?
怕是想把这天下,变成你们白莲教一家的天下吧。
陈凡在心中冷笑,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说得好听。”他用韩九那惯有的腔调,嗤笑一声,“既然想联手,为何不直接去找清玄?去找那几个副盟主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胸口。
“找我一个配药的,有什么用?我韩九人微言轻,可左右不了正道盟的决定。”
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苏心看着他,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凤眼,微微眯起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,不再是之前的魅惑,也不是方才的庄严。
而是一种计谋得逞的、看穿一切的玩味。
“因为,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。”
她向前一步,站到陈凡面前,目光直视,那双眸子带着审视。
“而你,毒霸,可以。”
陈凡没有后退。
“我?”
“对,你!”
“我想跟正道盟合作,但这个合作,有一个前提。”
她缓缓开口。
“那就是,薛荡恶,必须真的不行了。”
石破天惊!
陈凡的呼吸,停滞了一瞬。
这妖女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最终的目的,还是为了确认薛荡恶的伤势。
苏心看着他那瞬间凝固的身体,笑意更浓。
“毒霸你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薛荡恶那个人,嫉恶如仇,刚愎自用。只要他还能说一句话,就绝不可能同意与我白莲教合作。在他眼里,我们这些‘妖邪’,比魔教那帮疯子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他若还在,正道盟就算拼到最后一人,也只会选择跟魔教、跟烂陀寺硬碰硬,绝不会拉下脸来,求助我们。”
“那样的结果,不是我想看到的。”
苏心后退一步,重新拉开了距离。
“但,如果他真的伤重不治,无法再理会盟中事务。那么,清玄那些人,为了保住正道盟的基业,为了应对眼前的危局,就有了跟我们合作的可能。”
她将所有的牌,都摊在了桌面上。
阳谋。
赤裸裸的阳谋。
她根本不在乎陈凡会不会将此事告知正道盟,因为她笃定,在薛荡恶生死未卜的当下,清玄等人,绝不敢轻易与她撕破脸。
而她来找陈凡,这个唯一接触过“毒杀赵成祖”现场的编外人员,这个最有可能从清玄口中探听到蛛丝马迹的人,就是为了得到最后一块,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。
陈凡心中却是在想,若是薛荡恶没受伤,压根就不可能让正道盟拼到最后一人。
什么魔教佛教,配让薛荡恶全力出手吗?
懂不懂天下武林第一人,一品武者,陆地神仙的含金量啊?!
“所以,毒霸……”
苏心的脸上,重新挂上了那颠倒众生的笑意。
“现在,你能告诉我答案了吗?”
她抬起头,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眼,在黄昏最后的余光里,紧紧地锁着陈凡的脸。
“薛荡恶,他到底,是死是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