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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眼朝陈凡身上扫了过来。
灰白法袍下的身形瘦削，但那股威压从双目中透出来，像两柄无形的剑，直抵心神。
陈凡面色不变，拱手。
“师兄。”
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，语调、音色、甚至那股子恭敬里带着亲近的分寸感，都跟赵玄策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姬何道。
天剑宗宗主，天人巅峰，也是化神老祖“剑尘”座下首徒。
赵玄策喊他师兄，不是客套，是真心实意的尊敬。
记忆里这个人对赵玄策极好，从入宗那天起就在暗中照拂，资源倾斜、护道开路，桩桩件件。
陈凡把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，心态稳得很。
姬何道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三息，那层威严的面孔上，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，嗓音沙哑，却带着十足的份量。
“天人境，还当真让你踏进来了。”
陈凡微微颔首。
姬何道转过身，朝殿深处走了两步，灰白法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，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在殿中央的石案前站定，指尖搭在案面上，没坐。
“柳无极，死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姬何道点了下头，没追问细节。
那层态度很清楚，柳无极是谁、怎么死的，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。
“师弟。”
姬何道转过身来，那双半阖的双目掀开了，朝陈凡直视过去。
“叫你来，是有一桩大事。”
陈凡站在殿中央，银白法袍被穿堂风撩起半幅，面色从容。
“师兄请讲。”
姬何道的指尖离开石案，双手负在身后。
那张威严的面孔上，笑意收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神色。
“万仙争流要来了！”
一句话落在殿内，像石头投进湖面。
陈凡的瞳孔微缩了一下。
万仙争流。
赵玄策的记忆翻涌上来，这四个字在整个玄土，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。
在天剑宗中，最近几年更是不知被提过多少次。
每一次提起，从宗主到长老，从长老到弟子，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同一个，肃然！
仙盟每百年一次的天骄大比。
整个玄土，五片大陆，所有宗门的百岁以下天骄参与角逐。
先在各域选拔，再到各大陆汇聚，最终决出百名天骄，前往中心大陆，争夺最终排名。
前十者，可入赘仙盟皇族。
仙盟皇族。
陈凡的脑子里飞速闪过记忆中关于这个词的所有信息。
整个玄土的修仙界，说到底就是一座金字塔。
五大陆的宗门再强，化神级的老怪再牛，在那座金字塔的顶端面前，全是蝼蚁。
这顶端，便是仙盟。
而皇族，才是真正掌控仙盟的存在。
那几个所谓的上古世家，说到底，也不过是皇族的附庸。
前十入赘皇族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从此跻身玄土权力的最核心圈层，背靠的资源、人脉、传承，是任何一个宗门都望尘莫及的。
陈凡的心底浮出一种微妙的感觉。
这东西，跟他有关系吗？
有。
他现在是赵玄策。
化神老祖的关门弟子，断墟域最强天人，三年从废人走到天人境的绝世天骄。
这种身份，不参加万仙争流才奇怪。
姬何道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，那双眼里的审视在陈凡沉默的这几息里，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那是期望。
“明年开春，东大陆的万仙争流便会开启。”
姬何道的嗓音沉稳，一字一句皆带着份量。
“你是我天剑宗百岁以下最强之人，也是整个断墟域，最有希望在万仙争流中脱颖而出的天骄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那双半阖的双目里，精光翻涌了一瞬。
“这一次，你将肩负天剑宗，乃至整个断墟域的希望。”
殿内安静了两息。
陈凡站在那里，面上是赵玄策式的从容，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万仙争流，百年一次。
上一届的时候，断墟域连一个进入百强的人都没出。七域之中，断墟域的整体实力排在中下游，天骄底蕴跟最强的那一两个域没法比。
但这一届不同。
这一届有“赵玄策”。
三年天人，古往今来头一个。
这种速度放到整个东大陆都是炸裂级别的存在，更别说五片大陆加在一起。
姬何道找他来，是天剑宗把宝全押在他身上了。
“师弟？”
姬何道的嗓音带了一丝探询。
陈凡回过神，面色郑重，拱手。
“师兄放心，凡是天剑宗所托，师弟定全力以赴。”
姬何道的眉头舒展开，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终于浮出了一丝真切的欣慰。
“好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掌心落在陈凡肩头。
天人巅峰的力道压下来，沉得像一座山，但带着温度。
“师父常说，天剑宗千年以来，最出众的弟子便是你。”
他的嗓音压低了半度。
“万仙争流，前百便是扬名五大陆。前十……”
姬何道的双目亮了。
“那便是改天换命！”
改天换命。
这四个字在陈凡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入赘皇族，背靠整个玄土最顶端的势力，从此不再受任何宗门掣肘，实现真正的超脱，屹立于万万仙之上！
对别人来说，这是毕生追求。
对陈凡来说，这并没有多少吸引力。
他不贪权，不恋势，不过活着总得有个方向。
万仙争流，五大陆天骄齐聚，那种级别的舞台，光是想想就觉得……挺有趣的。
“师弟。”姬何道收回手，退了半步，那股威压敛回体内。
“从今日起，宗门所有资源优先向你倾斜。灵石、丹药、秘境名额，你开口便是。”
他偏过头，半张脸隐在殿内的阴影中。
“有一件事，你需知晓。”
陈凡的凤目微抬。
姬何道的嗓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层压了很久的凝重。
“此次万仙争流，天刀宗那边……也有一人，极为棘手。”
陈凡的指尖在袖中微蜷。
天刀宗。
“韩无涯？”
姬何道摇头。
“不是他。”
殿内的空气紧了一分。
姬何道的双目半阖，嗓音从齿缝间挤出来，每个字都压着千钧。
“天刀宗宗主的嫡女，秦九歌。”
陈凡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赵玄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。
“此女比你年长了不少，但修为沉淀的也比你深厚。”
姬何道转过身来，看向陈凡，语气多了一丝郑重。
“她十年前，便已经是天人中期，前段时日有消息传出，说是已经在尝试突破天人后期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