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的。
等陈凡睁开眼时,窗缝里漏进来一线天光,细得像一根银针,斜刺在地上乱七八糟的衣袍上。
屋内狼藉一片。
石案上的茶盏歪了,地上散着半截碧绿腰带,蒲团被踢到了墙角。
那张本来铺得整整齐齐的玉榻,此刻被褥皱成一团,床帏半垂,遮住了大半。
陈凡侧过身。
顾皓姚就蜷在他身侧,碧绿法袍早不知丢哪儿去了,只一层薄被盖到腰际。
侧脸朝着他的方向,眼睫合着,呼吸绵长,脸颊上还留着一层淡淡的红晕,从耳根一路蔓到脖颈。
睡着的顾皓姚没了白天那副幽怨的样子,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。
锁骨那一截白皙的弧线从被沿露出来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陈凡的目光在那截弧线上停了一息。
行了,移开。
他轻手轻脚坐起来,将被角往上拉了两寸,盖住她肩头。
手指擦过她裸露的肩时,顾皓姚闷哼了一声。
“嗯……”
鼻音绵软,带着没睡醒的黏腻。
她没醒,只是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,侧脸蹭着枕面,嘴唇微启,那模样说不出的诱人。
陈凡的手顿在半空。
行吧。
体内那股血气涌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。
这具身体才几十岁,精力旺盛得过分。
但人家头一回,昨晚折腾到后半夜,眼圈都红了好几次,再来属实不当人了。
陈凡收回手,无声地下了榻。
从地上捡起银白法袍披上,束好腰带,推门而出。
山风灌进来的瞬间,夹着清冽的灵雾气息,整个人精神了三分。
剑阁外的石台上,晨光将云海染成一片淡金。
天剑宗后山的灵气在破晓时分最浓,几乎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灵光在空中游动。
陈凡负手站在石栏旁,深吸了口气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赵玄策,你是个好人。
正人君子,洁身自好,修了三年道愣是一个女修都没碰过。
顾皓姚主动暗示过不止一次,林沁曦更是把心掏出来摆在那儿。
人家硬是忍住了,说什么“大道未成,不近女色”。
结果呢?
全便宜他了。
陈凡嘴角扯了一下。
有种占了大便宜还得替前任说句好话的微妙感觉。
赵兄,你放心,你的红颜知己们,我不会亏待的。
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....
忽然,储物法宝内,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传来。
陈凡的笑容立刻收起。
那波动来自玉剑。
莹白通透的那柄,沉睡了两年多纹丝不动的那柄。
此刻在轻轻……颤抖。
像心跳。
陈凡的脊背绷直了,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,但脑子里瞬间拉响了警报。
他没有犹豫,脚步一转,朝剑阁深处走去。
后山剑阁有一间暗室,是赵玄策日常闭关用的,四壁刻满隔音灵纹,连天人级的神识都探不进来。
陈凡推开暗室石门,反手落下三道封禁。
石门合拢,外界的一切声息断绝。
他盘膝坐在蒲团上,神识沉入储物法宝。
玉剑悬在那里。
通体莹白,没有光芒外溢,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那股颤动,近了之后更清晰了。
不是剑身在物理层面的震颤,是内部的什么东西在……活动。
像冰封了万年的湖底,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翻了个身。
陈凡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了上去。
玉剑的表面光滑如故。
但他的神识刚触及剑身,一股极其古老的、浩瀚到不可名状的气息从内部渗透出来。
只是一丝。
但那一丝气息扫过陈凡神魂的瞬间,他整个人如坠冰窖。
不是杀意,不是威压。
是层次上的碾压。
就像一只蚂蚁,忽然感受到了天穹的注视。
那个层级的存在,光是无意识的呼吸,对他而言都是灭顶的风暴。
陈凡的额角渗出了冷汗。
神识从玉剑上弹回来。
他睁开眼,盘坐在暗室中,胸膛起伏了两下才平复。
“仙”。
那个自称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大能。
赐给赵玄策天丹和仙法的存在,一个连化神老祖都未必比得上的……怪物。
她在苏醒。
那股气息还很微弱,像人从深度昏睡中渐渐浮出水面的过程。
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,可能明天,可能下一刻。
但方向是确定的。
她在醒。
陈凡的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。
这是他转生为赵玄策之后,心中最为好奇的。
一个上古存在,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秘密?
至于暴露的问题,陈凡并不担忧。
赵玄策的记忆他有,完整无缺,功法他在修,身体他在用,表面上挑不出任何破绽。
虽然“仙”不是表面能糊弄的东西。
她活了万年。
她亲手传授赵玄策功法,对赵玄策的神魂气息必然了如指掌。
一旦醒来,她会不会发现神魂换了人?
会不会察觉赵玄策的意识已经消亡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?
陈凡心中也有些拿不准,但他也很期待。
他也想知道,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上古存在,能不能发现他的替死转生。
陈凡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若是没看出来,那说明“仙”的位格,大概率也就一般。
陈凡还清楚的记得,他作为柳无极渡天人劫时,天道落下的雷劫,是避开他劈的。
至于为什么避开,那肯定不是因为柳无极的原因。
所以真相大概就是,天道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因果,因此避开。
若是“仙”也能瞧出他的猫腻,那可就有些恐怖了。
这说明,“仙”的位格,超乎想象!
陈凡心中正想着呢,忽地,一个清冷且充满威严的声音,猛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你?赵玄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