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灌入衣袖,陈凡在剑山之巅站了许久。
薛荡恶,百事通,还有那些在神州一路走来遇见的人,一张张面孔在脑中闪过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事实上,也确实是上辈子了。
如今站在这里的,是赵玄策。
陈凡收回视线,转身御空,朝剑阁方向掠去。
感慨归感慨,日子还得往前过。
他这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,是适应。
不管换了多少个身份,活着就行。
剑阁的轮廓从云雾中浮现,陈凡落在阁前石台上时,脚步微顿。
鎏金裙摆。
顾皓姚靠在石栏边,手里没捧茶,也没看风景。
那双杏眼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落下来的方向,嘴角抿着一条线,面上带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不是笑。
陈凡迈步朝她走去。
顾皓姚往后退了两步。
动作不大,但那个距离拉得精准,刚好是“你别过来”的意思。
陈凡的脚步停了。
眉头微挑,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,像是不明白她在闹什么脾气。
演技拉满。
顾皓姚的杏眼朝他脸上剜了一下,嘴角往下撇了半分。
“赵师兄今日不去找林师妹了?”
语调轻飘飘的,每个字都裹着醋。
陈凡绷不住了,嘴角翘了。
吃醋了。
顾皓姚是什么人?三尘宗宗主之女,自幼养尊处优,心气比天高。
这种人一旦开始计较,那姿态里的傲和怨是藏不住的。
赵玄策的记忆告诉他,顾皓姚表面温婉,骨子里占有欲极强。跟赵玄策相处以来,只要有别的女修凑上来,她面上不说,事后必定要找补回来。
陈凡上前一步。
顾皓姚又退了一步。
陈凡懒得跟她绕圈子,大步跨过去,手臂一揽,将人圈进怀里。
“放开……”
顾皓姚的手抵在他胸口,推了一下。力道轻得跟蚊子落似的。
陈凡纹丝不动。
她又推了一下,指尖攥着他法袍的前襟,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要抓紧,矛盾得很。
第三下没再推了。
整个人僵了两息,肩线卸了,靠进了他怀里。
嘴还在硬:“谁让你碰了。”
陈凡下巴搁在她发顶,掌心拍了拍她后腰,嗓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吃醋可不像你的脾气。”
顾皓姚的身体绷了一下,偏过脸去,不看他。
陈凡接着说:“林师妹家中只剩她一人,父母族人皆不在了。我若不照顾她,还有谁能照顾她?”
话说得恳切,摆出一副好师兄的姿态。
顾皓姚从他怀里抬起脸来,杏眼斜着,那层幽怨没散,反而多了一丝鄙夷。
“她又不是三岁小孩,金丹修士,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?”
说完不等陈凡接话,伸手在他腰间狠狠一拧。
陈凡吃痛,腰往旁边躲了一下。
天人境的肉身被个金丹修士掐得龇牙,不是疼,是故意配合。
“你就是看中她那张脸。”顾皓姚的指甲还嵌在他腰间,力道又加了两分。
“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陈凡没反驳。
经验告诉他,这种时候越解释越死。认怂才是正道。
“是是是。”
顾皓姚瞪他。
“你还承认了?”
“不承认你更生气。”陈凡一脸无辜。
顾皓姚的嘴张了一下,想骂又骂不出来,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气得泛红,最后在他腰间又拧了一把,才把手收回去。
气哼哼转过身,不理他了。
陈凡站在原地,等了几息。
没走,也没再凑上去。
顾皓姚的背影僵了一阵,肩膀从高耸慢慢塌下来。那股子怒气像被山风一点点吹散,到最后只剩一点残余的别扭。
她偏过半张脸,杏眼从肩头上方斜过来。
“……你说的照顾,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照顾?”
陈凡走过去,从背后搂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窝。
嗓音压低了,贴着她耳畔。
“放心,一视同仁。”
顾皓姚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“一视同仁”这四个字在她耳朵里转了一圈,说不清是安心还是更气。
但到底是松了口气。
她哼了一声,没再挣扎,身体靠在他胸膛上,指尖在石栏上划了两下。
沉默了几息。
暮色从天际漫了上来,剑阁周围的灵灯开始亮起昏黄的光。
山风冷了些,吹得她碧绿法袍的裙角贴在陈凡腿上。
“天色不早了。”
顾皓姚的声音忽然轻了三度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。
陈凡的手臂微紧了一分。
“今晚……我就不回去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的时候,那双杏眼死盯着远处的云海,脖颈到耳根全染了一层薄红。
空气安静了两息。
陈凡没接话。
但他的手从她腰间滑到了腿弯处。
顾皓姚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横抱起来了。
那副碧绿裙摆在半空荡了一下,她惊呼出声,双臂条件反射搂住了他的脖颈。
“你——!”
面色红得能滴血,连耳尖都烧透了。
陈凡抱着她,大步朝阁内走去。
“你自己说的。”
顾皓姚把脸埋进他颈窝,整个人缩成一团,耳朵烫得能煎蛋。
嘴唇在他锁骨处蹭了一下,声音闷到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。
“……轻点。”
剑阁的门被一脚踢开,又被灵力带上。
窗户自动合拢,灵灯暗了三分。
阁内传出一声低笑,随即万籁俱寂,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出来的、极轻极碎的呢喃。
山风绕过剑阁,将那几声都裹走了。
云海沉沉,夜色覆了上来。
天剑宗后山这座孤零零的剑阁,灵灯彻底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