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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尘老祖的嗓音落下来，带着思量。
陈凡没有立即接话。
阁楼内安静了几息。
窗外山风灌进来，吹得案上茶盏里的水面泛了一层涟漪。
剑尘老祖端着茶，朝陈凡脸上望了一眼。
“你的天资，老夫活了几千年，没见过第二个。”
他放下茶盏，瘦削的手指搭在膝上。
“化神，于你而言不是问题，只是时间早晚罢了。”
化神。
整个东大陆不超过20个的层次。
剑尘说这话时的语气，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。
“可万仙争流，刀修那边有秦九歌。”剑尘的嗓音压了半度，“此女若当真突破天人后期，你与她正面交锋，即便不死，也必受重创。”
“伤了根基，反而误了前程。”
老人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，那双半阖的眼朝陈凡直视过来。
“所以......”
“去与不去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意思已经够明白了。
他没有替陈凡做决定。
这是给弟子留余地，也是在试探心性。
陈凡沉默了几息。
万仙争流，五大陆天骄齐聚，那种规模的舞台，对他有没有吸引力？
自然是有，谁又不想在天骄争霸，群仙逐决的大场面上，大放光芒呢？
赵玄策这具身体，天赋逆天，功法逆天。
不拿来挥霍一下，岂不是暴殄天物？
“万仙争流，我去。”
陈凡抬起头，语气平静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剑尘的眼皮掀了一下。
陈凡继续开口，嗓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。
“师父，弟子若不去，又如何谈得上是万中无一的天骄？”
“只有一路杀上去的，才配叫天骄！”
阁楼内安静了三息。
剑尘盯着他。
那双半阖了三千年的眼，在这一瞬掀开了几分，眼缝里漏出的光芒比方才亮了一度。
是赞许。
那种老师看到学生交出满分答卷时的赞许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从剑尘嘴里吐出来，苍老的嗓音里压着三分欣慰。
“有这股子气性，才配做老夫的弟子。”
他重新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那张清矍的面孔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既如此.....”
“那老夫便与你说，此次东大陆，你需要提防哪些人。”
陈凡正了正身子。
剑尘的目光沉了下来，那股随意的老态一收，取而代之的是化神老祖该有的锋锐。
“断墟域内，秦九歌是你最大的对手。这个，姬何道已经与你说了。”
陈凡点头。
“但断墟域之.....”
剑尘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赤水域。”
三个字落在阁楼里，带着一股不寻常的份量。
“赤水域的修士，你要格外当心。”
陈凡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赤水域，他来玄土后一直想去的地方。
在来玄土之前，他一直接触的是武道，而赤水域，便是武道的发祥地。
武宗在那里，天机门也在那里。
“特别是.......”
剑尘的嗓音压到了极低，那双半阖的眼朝陈凡直逼过来。
“天机门！”
陈凡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面上却是纹丝不动。
天机门。
大商太祖创立的宗门，那个曾经以凡人之躯踏入仙途、搅动整个东大陆的男人，留下的传承。
赤水域，天机门。
自打来到玄土，陈凡第一时间就想奔着那去。
可惜中途被卷进燕赤炎、柳无极的身份里来回折腾，一拖再拖。
加上他那随遇而安的性子，走到哪算哪，也就搁置了。
没想到，兜转转，天机门的名字又从化神老祖嘴里蹦了出来。
陈凡压下心底的翻涌，面色如常，开口问道。
“师父，为何要小心天机门？”
语调平稳，问得自然，没有半分破绽。
剑尘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，没看出异样，便继续往下说。
“天机门，立宗不过四百余年，在赤水域七大宗门中排名末流。”
他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，节奏极慢。
“可就是这么一个末流宗门，整个赤水域没有任何一家势力敢招惹它。”
陈凡的眉尾微抬。
排名末流，却没人敢碰？
“原因只有一个。”
剑尘的嗓音沉了下来。
“天机门的门主。”
他念出这三个字时，那双半阖的眼里闪过一丝极罕见的凝重。
“此人来历不明，据说是从方外之地偷渡过来的野人。其修为不详，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。”
“只知道，四百年前他以武者之身入道，一手开创了血修一脉。几百年来，无数势力想要试探他的底细.....”
剑尘顿了一拍。
“全都有去无回。”
阁楼内的空气凝了一层。
陈凡的面色沉静，可心里头已经翻了好几个浪头。
大商太祖，竟然这么猛，在神州活成了一个传说。
到了玄土，依旧是传说。
这老怪物，到底修到了什么境界？
“天机门的门徒，大多以血修为主。”
剑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拽回来。
“所谓血修，吸纳异兽血脉之力改造己身，以此踏入修仙之路。不需要灵根，不需要点化.....”
他说到这里，嗓音冷了半度。
“不需要仙盟！”
五个字。
轻描淡写，却重逾千钧。
不需要点化，不受掌仙册约束，不吃仙盟那套规矩，血修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对仙盟垄断体系的挑衅。
仙盟不认血修。
可天机门偏偏以血修立宗，明目张胆地收徒传道，四百年来屹立不倒。
这是什么？
这是公然跟仙盟叫板。
“仙盟没有动手？”陈凡问。
剑尘嗤了一声，那声轻嗤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自然是动过。”
他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“只是效果不佳，对仙盟而言，一群可控的修士，比不可控更方便管辖。”
“仙盟允许天机门存在，允许现有的血修存在，但绝不允许天机门扩张，广纳门徒。”
“血修之路，可以说是名存实亡。如今现存的血修，大多都是几百年前的人物。近百年踏上血修路的，少之又少。”
剑尘老祖缓缓说着。
当然，他说的是明面上的。
仙盟不允许有人踏上血修之路，但暗地里，大家怎么做就不得而知了。
赤水域，那可是拥有着大量的武者。
有一大堆陆地神仙，寿元将近时，不得长生。而又有血修这条道路在前，你猜人家会不会转血修呢？
陈凡心中很清楚，长生对于武者的诱惑有多大。
所以仙盟想要全面禁止血修，是不可能做到的。
最多只能在明面上禁止，暗地里，是管不住的。
“万仙争流中——”
剑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将陈凡的思绪拉回眼前。
“天机门必定会派弟子参加。血修与正统修士不同，他们的战斗力强悍，更有恐怖的持久能力，寻常手段很难应对。”
他的指尖朝陈凡点了点。
“你若在万仙争流中遇上天机门的人.....”
“能避则避，不能避.....”
剑尘的嗓音骤然一沉。
“就用老夫教你的杀招，一击毙命，绝不给他们打持久战的机会。”
陈凡郑重点头。
“弟子记下了。”
剑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两息，终于收回去，重新恢复了那副半睡半醒的散淡模样。
“行了，回去吧，好修炼，一年之后.....”
他端起茶盏，浑浊的老眼朝窗外那片云海望了过去。
“让老夫看看，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陈凡起身，行礼，退出阁楼。
石阶上，山风灌入衣袖。
他没有立刻御空离开，而是站在剑山之巅，朝着南方的天际望了一眼。
赤水域，天机门，大商太祖。
回过头想一想，他来到玄土，也有五年光阴了。
也不知神州那边的故人，现如今怎么样？
薛荡恶，踏出自己的路了吗？
还有百事通，这家伙早就回到玄土，也不知现今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