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皓姚第二次醒来时,天光已经透进了窗。
她睁着杏眼,盯了半天屋顶,脸颊红得厉害,连脖颈都泛着热气。
陈凡坐在榻边,银白法袍已经穿戴整齐,正低头束腰带。
顾皓姚咬了咬唇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平日里是不是偷偷练过什么邪门功法?”
陈凡回过头,神情无辜。
“皓姚这话从何说起?”
顾皓姚抓起枕头砸过去。
“你还装!”
枕头砸到一半,就被陈凡抬手接住。
他笑了笑,伸手捏了捏顾皓姚的脸。
入手软嫩,顾皓姚本想躲,奈何浑身没多少力气,只能羞恼地瞪着他。
“师兄!”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
陈凡将枕头放回榻上,起身朝外走去。
顾皓姚撑着身子坐起来,见他真要走,眼里的羞恼立刻散了几分。
“你去哪?”
“下山。”
陈凡在门口停住。
“宗门每月都有外务,我这月还没去。”
顾皓姚蹙起眉。
“你如今已是天人,又是剑尘老祖的关门弟子。这种琐事,派人去办便是,何必亲自跑一趟?”
“规矩总要有人守。”
陈凡回头看她。
“何况一直闷在山上修行,也没什么用。”
万仙争流只剩一年。
天剑宗里风平浪静,能供他增长的,无非是灵气、丹药、剑诀。
可外头不一样。
邪修、散修、宗门争斗。
赵玄策这副身份太显眼,越是高坐云端,越容易被人盯上。
偶尔下山走走,看看断墟域最近有什么动静,反倒更稳妥。
顾皓姚盯着他看了许久,最后别过脸。
“去便去。”
“不过……下山前先把灵酒喝了。”
陈凡脚步停住。
顾皓姚指了指石案上那壶酒,耳根又红了。
“上次给你的,你一直没喝。”
“好。”
陈凡走过去,提起酒壶喝了一口。
酒液入喉,灵气化开,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。
顾皓姚的嘴角终于翘起一点。
“回来时,记得给我带东西。”
“带什么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她抱着被子,哼了一声。
“反正不能空着手回来。”
陈凡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……
天剑宗,任务大殿。
大殿外人来人往,筑基弟子、金丹弟子进进出出,墙上挂着数百枚任务玉牌。
有采药的。
有护送商队的。
有镇守灵矿的。
也有斩杀妖兽、追缉叛徒、清理邪修的。
陈凡刚迈进大殿,原本嘈杂的声音便低下去不少。
“赵师兄?”
“真是赵师兄!”
“他不是刚突破天人吗,怎么会来任务殿?”
几个筑基弟子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玉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们平日里见到的赵玄策,都是在山门大典、剑峰试炼,或者远远看见一道银白剑光划过云海。
如今人就站在面前。
银白法袍,腰悬灵剑。
周身没有刻意散出威压,却让人不敢靠得太近。
一名金丹弟子原本正和同伴争一桩护送任务,见陈凡进门,立刻把手里的玉牌放了回去。
“赵师兄都亲自来接任务了。”
“咱们还在这儿抢什么三品灵草?”
旁边那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赵师兄怕是在为万仙争流做准备。”
“外务堂那些地狱难度的任务,终于有人能接了。”
几人望向陈凡的目光,愈发敬畏。
陈凡对此没什么感觉,径直朝大殿深处走去。
石案后坐着一名青袍男子。
长发以玉冠束起,面容清癯,腰间挂着那柄窄长灵剑。
叶长庚。
陈凡脚步放缓半分。
叶长庚抬起眼,见是陈凡,眼底掠过些许意外。
“赵师弟。”
“叶师兄今日值守?”
“周长老去了主峰议事,外务堂暂由我代管。”
叶长庚合上手中册子,目光在陈凡身上停住。
“你来领任务?”
“宗门规矩,不敢废。”
叶长庚看了他两息,赞赏的点头。
“三年天人,还能记得每月外务。难怪师祖看重你。”
陈凡没接这句。
“叶师兄手里可有合适的任务?”
叶长庚的手指停在册子上。
他本想让陈凡随意挑一件金丹级任务走个过场。
可眼下,看着陈凡那副平静模样,话到了嘴边又换了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叶长庚从石案下取出一枚玉简。
“有件棘手的事,原本打算等宗主定夺后,再派人处理。”
陈凡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
几行字浮现在识海中。
断墟域西南,临河城,
七日内,三座村镇共死两万人。
死者当中,竟还有修士。
最低炼气七层,最高金丹初期。
尸体表面无伤,经脉干瘪,丹田枯竭,识海被人剜去一部分。
每一具尸体旁,都留着半截黑色符纸。
符纸上,写着同一句话。
“借诸位一命,助吾登天。”
叶长庚盯着他的反应。
“这不是普通邪修。”
“死了两万人,仙盟的人却只封锁消息,不肯亲自出手。”
陈凡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?”
叶长庚的面色沉下去。
“仙盟的人,想要等待时机。说白了,就是想钓鱼。”
大殿内的弟子都离得远,听不见两人谈话。
可叶长庚的面色,却十分的阴沉。
叶长庚将另一块玉牌推到陈凡面前。
“临河城已有两名天人去过,目前正在查探邪修下落,师弟过去,应当不会遇到什么危险。”
“根据线索探明,这邪修,修为最多天人后期,但其掌握的邪法诡异莫测,不好对付。”
“师弟可愿前往?”
陈凡神情肃然,直接接过玉简。
“邪修祸乱,残害生灵。斩妖除魔,我辈义不容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