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剑光收束,陈凡悬停在半空。
临河城。
比想象中大得多,城墙绵延数十里,灰黑色的石砖垒得厚重,城门处人流如织,从高处望去,密密麻麻的建筑像棋盘上的棋子,一直铺到视线尽头。
几百万人口的大城,难怪仙盟会把这件事压下来。
陈凡的视线往城外掠了一圈。
城南方向,一处村镇的轮廓歪歪扭扭。
余火还没灭透,青烟从断壁残垣里爬出来,懒洋洋往天上飘。
他的目力穿透烟尘,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有老人,有孩子。
姿态各异,唯一相同的是面容,全是干瘪的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抽空了一切。
陈凡的面色沉了半分。
他没有过去,不是冷漠,是去了也没用。
死人不会因为你站在旁边就活过来,能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找到那个邪修,然后杀了!
银白剑光朝城中掠去。
城主府在临河城正中央,占地极广。
府门前立着两排甲士,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,在凡人堆里算高手,放到修仙界连门槛都摸不到。
陈凡落下时,灵力波动惊动了府内的人。
石门从里面拉开,一个紫袍中年人快步迎出来。
面白无须,身形微胖,元婴后期的气息裹在体内,脸上堆着笑,弯腰的弧度比门槛还低。
“天剑宗赵前辈!晚辈临河城城主周芳,恭候多时了!”
陈凡淡淡点头。
周芳直起身,余光快速扫了陈凡一眼。
银白法袍,剑眉星目,周身灵力内敛却锋锐如刀。
年轻得过分。
这就是那个三年天人的赵玄策?
心里头的震惊压了下去,脸上的笑更殷切了三分。
“赵前辈,另外两位天人前辈已在里面等候多时,请!”
他侧身让路,姿态恭谨到了骨子里。
修仙界,强者为尊,尽管他活了快一千年,但在天人面前,他就只是一个晚辈!
陈凡迈步入府。
穿过前院回廊,周芳在旁边弓着腰引路,嘴里絮叨着邪修作案的经过,陈凡只听了个大概,没追问细节。
脚步跨入正厅的瞬间。
“赵师弟!”
一道洪亮嗓音从厅内左侧传来。
陈凡循声望去。
一个黑袍中年人从座上起身,面相方正,颌下短须修得齐整,天人初期的气息沉稳内敛。
宋青山快步迎上来,抱拳笑着。
“方才收到宗门传讯,还道是叶师弟说笑。没曾想,竟真是赵师弟亲自来了!”
他上下打量陈凡两眼,目光在陈凡周身天人灵力上停了一瞬,赞叹从眼底漫出来。
三年天人。
他修炼八百年才摸到天人初期的门槛,这位师弟三年就站在了跟他同一个层次。
陈凡拱手,做足了后辈礼数。
“宋师兄客气了,邪修祸乱百姓,师弟自当前来。”
宋青山连连摆手:“师弟太谦虚。有你在此,此行稳如泰山。”
两人客套了几句,陈凡的余光已经往厅内深处扫了过去。
正厅右侧。
一道身影坐在紫檀木椅上,姿态极其随意,左手搭在扶手上,右手捏着一盏茶,连站都没站起来。
一袭红衣,法裙窄腰宽袖,腰间系着一条墨黑丝绦,衬得腰身极细。
长发及腰,黑得发亮,没束没挽,散着。
一张脸。
陈凡的目光落上去时,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字。
锋利,五官每一处都带着棱角,下颌线条利落,嘴唇薄而直。
一双丹凤眼,眼尾上挑,眼珠漆黑,像两柄没入鞘的窄刃。
目光与他撞上的那一瞬。
秦九歌的茶盏停在唇边,没喝。
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,只有一种极纯粹的打量。
陈凡没有移开视线。
两道目光在正厅中央的空气里交汇,像两柄无形的剑尖抵在一处。
秦九歌的嘴角动了一下,极轻极浅,不是笑,更像是某种确认。
陈凡的凤目微眯了半分。
这女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被压得极深,深到他探不出准确的层次。
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,比叶长庚浓了不止一倍。
天人后期?
旁边宋青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脸上的笑僵了半息。
这两位的气场……怎么跟初次见面不太一样。
他干咳了一声,上前半步。
“赵师弟,来,我替你引荐。”宋青山朝右侧那道红衣身影抬了抬手,嗓音里多了一层公事公办的客套。
“这位,便是天刀宗的秦九歌,秦姑娘。”
话落,秦九歌终于动了。
她放下茶盏,从紫檀椅上站起来,动作极慢,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傲。
站直之后比坐着时压迫感更甚。
身形高挑,比寻常女修足足高出半头,绛红法裙垂到脚面,墨黑丝绦在腰间晃了一下。
她朝陈凡的方向偏过头。
丹凤眼半阖,嘴唇微启。
“赵玄策?”
陈凡站在原地,面色不变。
“秦姑娘。”他点头,语调跟平时一模一样,不高不低,不冷不热。
秦九歌的丹凤眼掀开了些许。
那道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,从肩到胸,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灵剑上。
停了一息。
“三年天人。”她开口,语气十分的淡漠。
“倒是比传闻中,年轻些。”
周芳站在旁边,手心攥了一把汗。
这两位一个剑一个刀,断墟域千年死结,眼下邪修还没解决呢,可千万别在城主府里先干起来。
陈凡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秦道友也比传闻中说的.....”
他顿了半拍,目光坦荡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一般。”
正厅内的空气凝了。
宋青山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周芳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。
秦九歌的丹凤眼眯了起来,那双漆黑的瞳仁里,终于浮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。
她朝前迈了一步,绛红裙摆扫过青石地面,停在陈凡面前三尺处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轻香味。
就是不知是胭脂香,还是体香?
秦九歌微微偏头,丹凤眼从上往下压着他。
“赵玄策,三年天人!”
“你确实有资格说这话,只是,有资格只是有资格。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,配得上你的资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