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山的声音压得极低,手掌攥在石柱边沿,面色发苦。。
陈凡看了他一眼。
“宋师兄,你觉得我像疯了的样子?”
宋青山的嘴张了又合,不像。
赵师弟从进门到现在,面色如常,甚至嘴角还挂着那么半丝笑意。
一点没有被激将之后脑子发热的样子。
可正因为不像,才更叫人发慌。
“师弟,你不了解情况。”宋青山朝门外望了一眼,确认秦九歌走远了,才把嗓子压得更低。
“这一次的邪修,不简单。”
他走到陈凡跟前,手指在石案上敲了两下。
“事发之后,我第一时间赶到临河城。至今已有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。”他竖起手指,语气沉重。
“连邪修的半点踪迹都没找到。”
陈凡的眉尾微动了一下。
宋青山接着说:“此人的隐匿手段极强。我跑遍了方圆三千里,神识覆盖了整座临河城,连多少只蚂蚁都能数清楚。可就是找不着人。”
“活人、死人、气息、灵力波动,什么都追踪不了。”
他的面色阴了下来。
“依我判断,此人十有八九是魂修。”
魂修。
陈凡心中转了一圈。
魂修不修肉身,不炼灵力,以神魂为根本,手段诡秘,最擅隐匿与攻心。
寻常的探查手段,对魂修确实不好使。
宋青山盯着他的反应,见他面上没什么波澜,急了。
“师弟,你听明白了?半个月!天人修士的神识笼罩全城都找不到的人,你说三天拿下?”
“万仙争流的名额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!化神师祖的面子,整个宗门的脸面.....”
“宋师兄。”
陈凡打断他,语气不轻不重。
“我既然敢说三天,自然有所依仗。”
宋青山的话堵在嗓子眼。
他看着陈凡的脸,想从那双凤眼里找到什么底气的来源。
可什么都没找到,这人就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,好像刚才立下的不是一个足以断送前程的赌约,只是答应了去街上买壶酒。
三年天人,斩杀柳无极,化神老祖的关门弟子。
这些名头压在一起,宋青山的质疑到了嗓子眼,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罢了。
他到底不是赵玄策的师兄,没资格管人家做什么决定。
“好。”宋青山叹了口气,拱手退了一步。“师弟既然有把握,我便信你。”
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储物法宝,捏住一枚传讯玉简。
“不过此事关乎师弟的万仙争流名额,我必须传讯回宗门,请宗主与叶师弟知晓。”
陈凡没拦。
“随师兄便。”
宋青山点头,退到厅外,灵力注入玉简,朝天剑宗方向激射而去。
正厅里只剩陈凡和周芳。
周芳手里的茶壶还端着,半天没敢放下。
一双眼珠子怯怯地望着陈凡,像看一尊随时会炸的雷符。
“周城主。”
周芳的身子一抖:“在、在的!赵前辈有何吩咐?”
陈凡从石柱旁直起身子,朝他走了两步。
“坐。”
周芳的屁股落在椅子上,腰杆挺得笔直。
陈凡在他对面坐下,手指搭在石案边沿,目光平视过去。
“把案子的细节,全部跟我说一遍。”
“从第一个死人开始。”
周芳咽了口唾沫,把茶壶搁下,双手交握在膝上。
“是。”
他开了口。
第一起案子发生在十八天前。
临河城南郊的柳渡镇,一夜之间,三千余人暴毙。
发现时,尸体已经凉透了。
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灵力波动残留。
死者面容安详,就像睡着了一样,唯独经脉干瘪,丹田枯竭,识海被剜去一部分。
“识海被剜?”陈凡追问。
“是。”周芳比划了一下。“城中几位长老验过尸,说是识海被人截取了一块。不是全部,只取了一小部分。就像……割韭菜似的,只割一茬,留着根。”
陈凡的凤眼微眯。
割一茬,留着根。
可人不是韭菜,死了就死了,识海也不可能再生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第五天,白杨村。两千七百人。”
“第十天,金沙渡口。一万八千人。”
周芳的声音越来越低,手指在膝上攥得骨节发白。
“规模越来越大,间隔越来越短。”
陈凡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三次作案,范围从三百人扩展到近两万人,间隔从五天缩短到五天。
要么是对方在试探,一次比一次大胆。
要么是……他需要越来越多的“原料”。
“每次作案地点之间,距离多远?”
周芳愣了一下,随即掰着指头算。
“柳渡镇在城南三十里,白杨村在城西二十里,金沙渡口在城北四十里。”
陈凡的手指停住了。
城南,城西,城北。
三个方向,全部围着临河城。
“周城主。”陈凡的目光朝他压了过来。
周芳的呼吸一窒。
“这邪修,对临河城很熟?”
周芳的脸色变了,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,可一直不敢深想。
“赵前辈说得不错……”他的嗓音发干,喉结滚了一圈。
“晚辈也觉得蹊跷。此人作案的三处地点,看似毫无关联,实则勾连在一起的话……”
他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混着恐惧和困惑。
“全是临河城布防最弱的地方。”
“没有对这座城了如指掌的人,不可能每一处都恰好避开巡查。”
正厅里安静了几息。
周芳的手指攥着衣袍下摆,等着陈凡的反应。
陈凡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的视线落在石案上那枚留着半截黑色符纸的玉盒里,纸上那行字清晰可辨。
“借诸位一命,助吾登天。”
指腹摩挲过符纸边缘,粗糙、古旧,不像新制的东西。
“周城主,临河城近百年,可否出现过比较特别的人物?”
周芳一怔,顿时陷入沉思。
良久之后,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,神情变的极为怪异,然后又变的十分犹豫。
“赵前辈,有倒是有。只是.....这不兴说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