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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的凤眼里没有动容。
他看着那团扭曲的虚影，看着那双暗红的眼。三十年的恨，三十年的苦，全写在那副残破的魂体上。
很惨，确实惨。
可两万人更惨！
“报仇？”
陈凡开口了：“不是你残害生灵的借口。”
虚影的边缘顿了一下。
陈凡没给他接话的机会，声音往下压了半度。
“孟云，你已经魔了。仇恨遮了你的眼，你看不见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这些无辜的人，跟毁你的人有关系吗？”
虚影的形态在剧烈抖动，黑雾翻卷，忽聚忽散。
那双暗红的眼里翻上来的东西，不再是愤怒，是被人戳到了最痛处之后的扭曲。
“住口！”
虚影暴喝。
声浪裹着魂力扑面而来，灵田里的泥土被掀起一层，碎石横飞。
陈凡纹丝不动，银白灵力撑在体表，将那股冲击挡了个干净。
虚影的喘息从黑雾中透出来，粗重，急促。
过了几息，那双血红的眼重新对准了陈凡。
“所以你……要替仙盟来解决我？”
声音冷了下来，冷得不像方才那个暴怒的困兽。
陈凡摇头。
“我不是为仙盟。”
“我是为被你残害的那两万条人命。”
灵田上方的空气凝得像一块冰。
虚影盯着他。
然后，孟云笑了。
那笑声从低到高，从嗓子眼里钻出来，沙哑、刺耳、癫狂。
黑雾在他周围暴涨了一圈，枯柳的树杈承受不住，啪地断了两根。
“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！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血红的双眼里，所有的犹豫、挣扎和痛苦全消了。
只剩杀意。
“看来你跟他们一样，都是仙盟的走狗。”
虚影的声音降到了最低，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那就去死吧。”
话落。
整片灵田的灵气在一瞬间被抽空。
黑雾炸开，虚影的身形膨胀了十倍不止，那团扭曲的魂体化作一张血红巨口，牙齿是凝实的魂力，舌头是翻涌的怨气，朝陈凡的方向兜头扑下！
陈凡的眼皮都没抬。
右手落在剑柄上。
拔。
银白剑光从剑鞘中激射而出的瞬间，方圆百丈的阴气被一刀切开。
一剑。
剑气贯穿血盆大口的正中，银白与血红在半空中碰撞了不到半息。
血盆大口从中间裂开，像一块被利刃劈开的腐肉，两半残魂朝两侧翻卷，在空中扭曲了几圈，化作飞散的黑雾。
陈凡收剑，剑尖朝下，银白灵力在刃身上游走了一圈。
一剑破魂。
干脆得不像天人初期该有的利落。
黑雾在半空中重新凝聚。
孟云的虚影从碎裂的魂体里挣出来，形态比方才小了一圈，血红的双眼里掠过一丝真切的惊骇。
天人初期？
这剑气的锋锐程度......
“不可能。”
孟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。
他修魂道三十年，魂力凝炼到了天人后期的层次，那张血盆大口里灌注了他七成的力量。
此刻，却被一剑劈了。
陈凡没有给他消化这份震惊的时间。
银白灵力催动。
身形从原地消失。
再出现时，已在虚影三丈之内。
剑出！
银白剑光编织成网，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虚影的魂体薄弱处。
孟云的反应不慢。
魂力暴涌，化作数十道黑色魂刃，从虚影四周射出，迎上银白剑光。
轰！
灵力与魂力的碰撞炸开，余波席卷四方。
灵田里的泥土被掀飞到半空，枯柳连根拔起，方圆十里的灵气被搅成一锅浑粥。
陈凡踏空而立，银白法袍被气浪扯得猎猎作响。
又是一剑。
这一剑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重。
剑意裹着灵力，银白光芒刺破黑雾，直取虚影核心。
孟云的魂体被剑气贯穿了边缘，一大块黑雾从他身上剥离，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便碎成齑粉。
“啊！”
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，整个形态缩了三分之一。
陈凡的剑势不停。
第二剑紧跟而至。
孟云的血红双眼中掠过慌乱，魂力疯狂涌动，在身前凝出一面黑色的魂盾。
剑气撞上魂盾。
盾面裂了，没碎。
陈凡的眉头微蹙。
孟云扛住了。
天人后期的魂力底子还是厚，哪怕被削去三成，防御依旧撑得住。
但陈凡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
孟云的魂力……有些不对。
稀薄。
天人后期的魂力不该是这种密度！
哪怕再怎么分散，核心部分的凝实度也不该低于某个阈值。
除非.....
陈凡的剑停了。
他悬在半空，凤眼微眯，盯着对面那团残破的虚影。
“这不是你的主魂？”
孟云的血红双眼晃了一下。
那个晃动只有一瞬，但陈凡看得清清楚楚。
虚影没有否认。
血红的双眼从惊骇中缓过来，那层慌乱退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阴冷到了骨子里的讥嘲。
“看出来了？”
孟云的声音变了，变为站在高处俯瞰蝼蚁的冷漠。
“不错，赵玄策。我确实低估你了。”
虚影的黑雾开始快速消散，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。
孟云没有挣扎，也没有恐惧。他的魂体在一点点瓦解，血红的双眼却越来越亮。
“可这又如何？”
他的嗓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分不清方向。
“这不过是我的一道分魂，就算你灭了它，于我分毫无损。”
灵田里的阴气开始退去，天光重新照下来，晒在被翻了个底朝天的泥地上。
虚影只剩一对血红的眼。
“赵玄策。”
那个声音带着笑。
“你找不到我的！”
血红双眼闪了最后一下，碎成两团黑雾，被风一吹，散了。
灵田恢复了该有的安静。
陈凡站在半空。
手里的灵剑还没收。银白光芒映在他脸上，凤眼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魂修最擅长的就是这个，一缕分魂丢出来当弃子，被人杀了也不疼。
主魂躲在某个角落里，安安稳稳地继续他的大业。
这就是魂修，极其难杀！
陈凡收剑入鞘。
不过也有收获，起码已经确定，幕后的邪修，就是孟云。
那剩下的事，就好办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