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剑光横着切断南街上空的黑气,几十万人潮调转方向。
但孟云的杀戮并未停止。
黑气被斩断的刹那,数十只魂力凝成的利爪便从两侧屋脊攀爬而上,直逼陈凡的脚踝。
陈凡并未躲避。
银白灵力在体表爆开,气浪席卷,震碎所有爪影。
他足尖轻点虚空,身形折向西街。
那里有一道黑气正在疯狂抽取凡人识海。
十几个人连惨叫都发不出,面皮干瘪下去,像被抽空水分的枯木。
陈凡抬手,十二道剑气挥出,斩断黑气边缘。
剑光随后劈落,将那团黑雾当中斩成两截。
孟云的分魂发出尖啸,化作黑烟乱窜,试图重新凝聚。
陈凡左手掐诀,指尖燃起火光,灵力火球砸入黑烟中心,火借风势,将其烧得一干二净。
北街方向,赤色刀芒劈落。
秦九歌踩着一只残破的魂盾,长刀反手刺入地底,生生将另一道分魂钉死在青石板上。
赤红刀意顺着石板缝隙蔓延,将残余魂力绞碎。
三个。
陈凡悬在半空,胸膛起伏,调整着呼吸频率。
灵力消耗过大,孟云太滑溜。
底下全是凡人,每一剑挥出去,都要避开街上的屋脊和人流。
孟云十分聪明,他把剩下的四个分魂扎在最拥挤的城中央,当做肉盾。
秦九歌掠过来,停在他身侧。红裙边角沾了些许血污。
“没法砍了。”
她提着刀,刀尖有黑气消散。
“他把人当肉盾,再砍下去,你一刀能劈死半条街的凡人。”
陈凡看着底下乱窜的人群。
老弱妇孺挤作一团,互相推搡踩踏。
必须有人在地上疏导,或者开启城池护阵把人护住,将战场彻底隔离出来。
........
与此同时。
断墟域。
仙盟使者驻地。
宏伟的青石大殿立在峰顶,云雾缭绕,俯瞰着整片大陆的灵脉走向。
莫天衡坐在紫玉交椅上,手旁搁着一枚玉如意。
化神初期的威压全部敛在体内,殿内依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蓝袍男子飞入殿内,双膝重重磕在白玉砖上。
“启禀大人,临河城那边,魂药已经到了最后一步。”
莫天衡眼皮未抬。
“数百万神魂碎片一旦吸尽,便能成就化神魂体。”蓝袍男子汇报道,“最迟明日,便可收菜。”
莫天衡睁开眼。
没有欣喜,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他端起茶杯,拂去茶沫。
“三公子不日便会过来。”
茶盖碰在杯沿,发出脆响。
“魂药的事,切忌不可出乱子。三公子的怒火,你们扛不住,本座也扛不住。”
蓝袍男子趴在地上,“属下明白。但……”
“讲。”
“天剑宗与天刀宗,派了人过去。”蓝袍男子咽了口唾沫,“赵玄策,秦九歌。”
莫天衡喝茶的动作停住半拍。
“此二人皆是断墟域近百年来最拔尖的天骄,如今正在临河城内出手,阻拦孟云吞噬神魂。”蓝袍男子把话说完,后背已经渗出冷汗。
莫天衡放下茶杯。
“天骄?”
他轻笑出声。
“在这断墟域,中心大陆的世家,才是天。”
莫天衡看向殿外翻涌的云海。
“他们会识相的。所谓天骄,在世家面前,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。”
他靠回椅背,再次闭上眼。
“善后的事,去准备,全推到那株魂药身上。”
蓝袍男子抬起头,想提赵玄策曾斩杀血焰门主,骨头未必软。
但他看了看莫天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把话咽回了肚子里,叩首退下。
........
临河城西上空。
陈凡掏出传讯玉简,注入灵力。
“宋师兄。”
玉简里只有电流般的沙沙响动。
“临河城需要天剑宗的人手,开启护城大阵,把人往城外引,需要你带人过来协助。”
等了许久,传讯玉简没有半点回音。
陈凡眉峰压下,他在城东闹出那么大动静,宋青山就在城外,不可能察觉不到。
终于,玉简亮起。
宋青山开口了。
“赵师弟。”声音很哑,像含着沙子。
“宗主传令。”
“天剑宗上下,任何人不得插手临河城之事。”
陈凡捏玉简的手指收紧。
宋青山语速加快。
“宗主知晓你在那里,他让你即刻收手,退回宗门。这是仙盟的事,我们管不起。”
陈凡看着底下的凡人,一个老翁被推倒,再没爬起来。
退?
把这几百万人留给孟云当口粮,留给莫家当补药?
天剑宗的剑,原来只能斩那些没背景的废物?
陈凡内心烦躁,天剑宗高层怕了仙盟。莫家的化神压在头顶,天剑宗不可能为了几百万凡人,押上整个宗门的道统。
宗门指望不上了。
宋青山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师弟,我知晓你心有不甘。但莫天衡是化神,莫家更是中心大陆的庞然大物。你若强行插手,毁了莫家的魂药,天剑宗保不住你。”
“师弟,你听清没有?”宋青山在催。
“听清了。”陈凡回答。
他掐断玉简。
秦九歌在旁边看着他。
“你宗门让你走。”
“我还没输给你。”陈凡收起玉简,折转方向。
“去哪?”
“城主府。”
周芳手里有临河城的大阵玉符,只要开阵,护住主街,凡人就有跑出去的机会。
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。
片刻后。
银白剑光落在城主府正院。
空无一人。
原本守在门口的筑基甲士全不见了。
陈凡走入正厅。
茶碗还留在桌上,架子上的几件法宝空了,地窖方向传来禁制被强行毁坏的灵力波动。
周芳跑了。
跑得彻彻底底,连城主府的家底都卷得干干净净。
陈凡站在正厅中央,看着那杯凉透的茶水。
周芳知晓这事背后的影子是莫家。
天剑宗退了,周芳一个元婴更不敢留,他选了最聪明的路。
秦九歌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现在知晓,为何仙盟能安稳七万年了?”
她提着刀,刀尖点着地面的青砖。
“因为没人愿意为了别人,去惹这尊泥胎神像。”
她看着陈凡的背影,眼底闪过少见的情绪起伏。这男人方才杀分魂时的狠厉,和现在面对空城的安静,反差太大。
“天剑宗不要你管,临河城城主跑了。”
“你拿什么救这几百万人?”
陈凡看着正厅外。
剩下的四个孟云分魂汇合了,城南城北的黑气连成一片,遮天蔽日。
那张巨大的、由几百万人的恐惧喂养出来的脸,悬在城主府上空。
孟云的笑声压下来,整座城池都在颤抖。
陈凡走向院中。
拔出灵剑。
剑尖指向那片天。
“他们退,我不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