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挑着城主府的檐角,指向那片压城的黑云。
秦九歌站在他身后三尺,长刀垂在身侧。
她没有开口催,也没有走。
那双丹凤眼从他后颈一路挪到剑锋,看了很久。
“赵玄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陈凡没回头,而是将目光落在城南。
黑气已经压到坊市屋脊之下,那张巨脸的下颌正在往人流最密的地方磨。
他能听见底下的哭声,一层一层往上叠。
“他在蓄势。”陈凡开口,“不能再拖了。”
秦九歌顺着他视线看过去,一双丹凤眼变得冷冽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。”
“魂力越来越凝实。”
“不是凝实。”秦九歌的语调压得极低,“是涨。他的气势,已经摸到天人巅峰的门槛。”
陈凡捏剑的指节收了一分。
天人巅峰。
半个时辰前那道分魂被他一剑破开的时候,孟云的底子还在天人后期。
这半个时辰,他用了什么法门?
“魂修没有肉身罩着,杀起来就跟捏烟一样。”秦九歌把刀往檐上一顿,“但是你砍散他,他能重聚。你烧尽一处,他还有别处。真要杀死一个天人巅峰的魂修,得把他所有分魂、所有藏身处,一口气全断了。”
“你我联手,杀他易如反掌。”陈凡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绝对自信。
他是天骄,秦九歌同样是天骄。
二人联手,拿下一个天人巅峰,完全就不是难事。
秦九歌笑了一声,那笑里没什么温度。
“容易?”
她扬起下颌,朝底下那片人潮抬了抬。
“可代价你算过吗?我这一刀全力出去,刀气所过的地方,方圆三百丈的东西全成灰。且你的剑,也未尝不利。”
“这可是城里。”
“不是断墟域的荒山。”
陈凡沉了两息。
这一点他早就在明了。
从落到南街上空那一剑起,他就没敢往下压过半寸。
灵力耗得比平时快三倍,全砸在“收着打”上面。
收着打的结果就是眼下这副局面,四道分魂钉在城中央,谁也不敢动手。
孟云不傻,他把整座临河城糊在自己身上当甲。
“但若是不出手。”陈凡回过头,目光对上她,“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“几百万,一个人都逃不掉!”
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
秦九歌的手忽然从刀柄上松开,探进腰间那枚储物玉环。
“无妨,我自有万全之策。”
一块巴掌大的玉符落在她手心。
青玉底子,正面刻着临河城的城池纹样,边角还嵌着三枚指甲盖大的灵石,此刻正泛着极浅的光。
陈凡的目光钉在那块玉符上。
“护城大阵的主符?”
“临河城建了一千二百年,护城大阵是仙盟当年拨下来的制式。”秦九歌把玉符往指间掂了一下,“主阵护住内城十二坊,加上三条主街,能罩住七成的人。”
陈凡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半个时辰前,他就是为了这块东西一头冲进城主府。
他撞开正厅的门,只看见一盏凉透的茶,和地窖里被强行毁掉的禁制。
那时候他以为周芳把玉符卷跑了。
“你从哪来的?”
“周芳身上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
“他跑之前,我先去了一趟。”秦九歌的语调平得没什么起伏,“昨日夜里。宋长老还在城外的荒山上搜寻,我在城主府地窖里跟周芳聊了两句。”
“他给你了?”
“他不给。”秦九歌顿了半息,“我把刀搁在他脖子上,他就给了。”
陈凡沉默了。
昨夜,他昨夜还在剑阁里推演剑诀,连临河城的地名都不知道。
这女人已经把周芳的地窖翻了个底朝天。
“所以你在城主府门外等我。”陈凡开口,“不是等着看笑话。”
“是等着看你查不查得出莫家。”
“查出来又如何?”
“查出来还敢往里冲,那才配跟我赌三天。”秦九歌把玉符往手心一合,“天剑宗和天刀宗的结,我懒得管。但临河城的事,我管定了!。”
陈凡看着她。
原来那句“周芳的话只能听其一”不是提点。是投喂。
她当时就已经把整条线摸清了,还留着一半不说,专等他自己挖到莫家头上。
“秦道友,原来你早有准备。”
“我不打没准备的仗。”
秦九歌抬手,玉符脱掌,直冲上天。
那块青玉在半空停住,三枚灵石同时炸开一层白光。
白光落地的第一瞬,临河城十二坊的地砖缝里齐齐窜起银线,顺着街巷往上爬,爬满墙,爬上屋脊,最后在城池上空拧成一张巨网。
轰隆。
声浪从地底往上顶,整座城池震了一下。
正在往南门跑的人潮全部僵在原地,几十万张脸抬起来。
银白光幕从头顶合上,把那片压城的黑云隔在了外头。
黑气撞上光幕,发出一声尖啸,焦味顺着风飘下来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街心,哭声卡在嗓子里。
城墙上,一名巡城卫扶着垛口往下滑,长矛滚了三尺。
“阵……阵起了。”
“护城大阵开了!”
“是仙师!是天剑宗的仙师!”
哭喊声变了调,变成一片乱糟糟的喊叫。
有人朝天上跪,有人往光幕最亮的地方挤。
半空中,黑云里那张巨脸猛地扭过来。
孟云的声音刮下来,第一次有了慌乱。
“周芳那个废物,主符怎么会.......”
“他给我了。”
秦九歌把长刀从肩上取下,反手握住刀柄。
那双丹凤眼里再没有先前的懒意。
“赵玄策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阵能护七成的人。剩下三成,看你我的手快不快。”
她转过脸,朝那片黑云抬了抬下颌。
“动手吧。”
话音还没落地。
绛红裙摆炸开,一步踏出。
红光只闪了一下。
下一刻,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黑云最厚的地方,长刀出鞘半尺,赤色刀芒把整片天照成血色。
陈凡的银白剑光紧跟着撕开光幕。
底下有人指着天上喊。
“两位仙师上去了!”
黑云里,孟云那张巨脸开始往后缩,退缩的方向,正是城东那片灵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