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九歌冷笑不语。
陈凡侧过脸,看着她那张被云雾映得有些朦胧的侧脸,继续追问:“怎么,我说的不对?”
秦九歌终于把目光从云海收了回来,落在他脸上。
她看了陈凡很久。
那双丹凤眼,没有平时的冷冽,也没有方才的揶揄,就是很平静地看着,看得陈凡心里有些发毛。
许久,她才开口,声音比崖边的风还轻。
“你,不像一个剑修。”
陈凡意外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刀剑相争,千年未止。”秦九歌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,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疏离,“天剑宗与天刀宗的弟子,见了面不拔剑相向,已是克制。可我在你身上,看不到这一点。”
她的目光又转了回来,这一次,带上了审视。
“相反,你竟然还想学刀。”
陈凡听完,心中翻过一丝诧异。
他倒是没想到,秦九歌的心思竟细腻到这个地步。
是啊,赵玄策是百年不遇的奇才,进入天剑宗后,骨子里该是剑修的骄傲。
可他陈凡不是,对所谓的刀剑之争、门户之见,没有半分实感。
在他看来,能变强,能保命,管他刀还是剑。
“这样不好吗?”陈凡笑了,笑得坦然,“我等的祖师,皆是一人。祖师刀剑双绝,冠盖一个时代。说到底,本就该是一家。”
秦九歌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她看着陈凡脸上那不似作伪的坦荡,沉默了片刻。
“的确如此。”
她承认了。
陈凡趁热打铁,身子往前凑了半寸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纠缠的意味。
“那秦姑娘,就传我几手?你放心,我悟性高,不给你丢人。”
秦九歌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那副“你算老几”的表情又挂了上来。
可她没再直接拒绝。
陈凡又道:“你看,我现在血修入门,体魄远胜从前,正好适合大开大合的路数。剑法精妙,刀法霸道,两者合一,万仙争流上,我活命的机会不就多一分?”
他把“活命”两个字咬得稍重。
秦九歌的丹凤眼眯了起来。
她盯着陈凡,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她很熟悉的兵器,却忽然发现了新的用法。
过了足足十几息。
“可以。”
她终于吐出两个字。
陈凡脸上一喜。
“但……”秦九歌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是在给烧红的铁器淬火,“我只教你入门心法和三式基础刀招。能领悟多少,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够了够了!”
“还有。”秦九歌站起身,绛红的裙摆在崖风中猎猎作响。她反手握住刀柄,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,长刀出鞘半寸,森然的寒光映在她的脸上,也映进了陈凡的瞳孔。
“我天刀宗的刀,霸道无边,从不收刀。”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玩笑,“你若学不会,或是学歪了,辱没了我宗门威名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那半寸刀锋上流转的杀意,已经把后半句话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明白。”陈凡也站了起来,神色收敛,换上了难得的正经。
秦九歌不再废话。
她右手握刀,左手并指,在身前虚划。
随着她的动作,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,在她身前组成一篇玄奥的法诀。
“这是天刀宗入门心法《焚风诀》,主杀伐,重气势。与你们天剑宗以灵力御剑的路数截然不同。看好了,我只演练一遍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一振,长刀彻底出鞘!
刀光乍起,不像剑光那般清冷灵动,而是如同一道劈开天地的赤色惊雷,霸道,炽烈,带着一股要将眼前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狂猛气势。
陈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刀光,神识铺开,将秦九歌周身每一丝气机的流转,每一分灵力的调动,都烙印进脑海。
崖坪之上,红衣舞动,刀光如龙。
秦九歌的身影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,三式基础刀招被她一一施展出来。
第一式,‘断山’。一刀劈出,势大力沉,仿佛能将前方的山峦一分为二。
第二式,‘燎原’。刀光化作一片火海,覆盖前方所有区域,无处可躲。
第三式,‘惊蛰’。刀势由动转静,再由静转瞬动,快如电闪,于无声处听惊雷。
三招演练完毕,秦九歌收刀入鞘,长身玉立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微微有些急促。
她偏过头,看向陈凡。
陈凡站在原地,闭着眼,像一尊石雕。
秦九歌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她想看看,这个敢扬言要学刀的剑修,到底有几分真本事。
一炷香的功夫。
陈凡睁开了眼。
他的眼中没有了平时的散漫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右手,并指如剑,对着前方的云海,缓缓划出一道轨迹。
没有刀,也没有刀光。
可随着他手指的划动,崖边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动,发出了沉闷的呼啸。
他模仿的,正是秦九歌的第一式,‘断山’。
动作、轨迹、甚至连发力的节奏,都与秦九歌方才的演练,别无二致。
秦九歌的瞳孔,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。
随后,又立刻恢复平静。
大家都是天骄,悟性惊人倒也能够理解。
但随着陈凡彻底将《焚风诀》施展出来,且十分熟练,秦九歌便彻底感到意外了。
她从中,好似看出了一点门道。
“天剑宗与天刀宗同根同源,连功法之间都有相通之处?”秦九歌喃喃自语。
陈凡听到后,停下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