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威煌煌,如山岳倾覆。
陈凡仰头,那张在万剑淬炼下血肉模糊的面孔,看不出喜怒,唯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,映照着天穹那末日般的景象。
他心中凝重,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,让他每一寸肌体都在战栗。
这是化神劫,是生命层次迁跃必须跨过的天堑,其威力,远非当初的天人劫可比。
然而,在这股极致的压迫之下,一个荒诞的念头,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。
这一次,它还会躲着我走吗?
这个念头一生起,连陈凡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可上一次渡天人劫时,那天雷绕着他劈的诡异场景,依旧历历在目。
“来了!”
身侧,剑尘一声低喝,将陈凡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天穹之上,那道酝酿到极致的黑红雷光,终于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,只有一声撕裂神魂的尖啸。
那道黑红色的法则之雷,如同一柄来自九天的审判之矛,撕开空间,笔直地朝着陈凡的天灵盖,暴贯而下!
速度之快,甚至连光都仿佛被其吞噬。
一旁的姬何道,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双拳下意识地攥紧。
剑尘那双浑浊的老眼,也眯成了一条缝,周身剑意蓄势待发,准备随时出手护住剑山大阵。
陈凡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撑起任何护体灵力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仰着头,静静地看着那道足以将寻常半步化神瞬间轰成飞灰的雷劫,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百丈。
十丈。
三丈。
然后。
那道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的黑红雷光,在距离陈凡头顶不足一丈的地方,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的角度,骤然一偏!
擦着他的发梢,斜斜地劈了下去。
轰!!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陈凡身侧七八丈外的山巅岩石,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,碎石混合着黑烟冲天而起,狂暴的能量余波向四周席卷。
陈凡站在原地,除了被溅起的尘土和碎屑糊了一身,依旧毫发无损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那雷劫擦身而过时,带起的一缕劲风。
山巅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风停了,只有细碎的电弧还在焦坑边缘滋滋作响。
陈凡眨了眨眼,缓缓低下头,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土。
果然……
还是这样。
这天劫,依旧不敢劈他。
“……”
姬何道张着嘴,脸上的表情,凝固了。
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焦坑,又看了看站在坑边、安然无恙的陈凡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什么情况?
劈……劈歪了?
化神劫,劈歪了?
他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剑尘,声音都有些发干。
“师……师尊,这化神劫……是这样的吗?”
剑尘那张清矍的老脸,此刻也写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。
他盯着陈凡,又看了看那个焦坑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老夫当年渡劫……可不这样。”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活了上千年都未曾有过的困惑。
“应……应该只是第一道,出了些许偏差。”剑尘强行解释了一句,但这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天劫是天道意志的体现,何其精准,怎么可能出现偏差?
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,天穹之上,那翻滚的劫云漩涡,旋转得更加急促。
第二道雷劫,开始凝聚。
这一次,劫云中探出的,是两道黑红色的雷光,交织缠绕,威势比方才强了不止一倍!
煌煌天威再次碾下,比之前更加沉重,压得整座剑山都在微微颤抖。
姬何道的面色,愈发凝重。
剑尘也收起了心中的困惑,神情肃穆。
不管方才发生了什么,这第二道雷劫,总该是动真格的了。
雷落。
两道交织的黑红雷光,如两条出渊的怒龙,咆哮着,撕裂长空,再次朝着陈凡轰击而来!
那股锁定的杀机,比之前更强盛十倍!
剑尘和姬何道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后。
那两条怒龙般的雷光,在即将触及陈凡身体的刹那,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猛地一个急刹!
紧接着,它们像是受惊的游鱼,一个向左,一个向右,以一个完美的弧线,绕开了站在正中央的陈凡。
轰!轰!
两声巨响,几乎在同一时间,在陈凡左右两侧数十丈外炸开。
又是两个巨大的焦坑。
山巅的地面,被炸得一片狼藉。
唯独陈凡站立的那片区域,完好无损,连一丝电光都未曾沾染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姬何道和剑尘,两人脸上的表情,彻底僵住了。
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。
那这第二次,算什么?
天劫……长了眼睛?还懂得绕路走?
姬何道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看着天空中那片翻涌不休的劫云,又看看淡定地站在那里的陈凡,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“师尊……”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,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他“这”了半天,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剑尘没有回答他。
这位活了上千年,早已看淡风云的天剑宗老祖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陈凡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已经不是困惑了,而是一种……见了鬼似的骇然。
为什么?
为什么天劫不劈他?
这到底是什么道理!?
还没等他想明白,第三道天劫,已经凝聚成型。
这一次,是四道雷光!
从四个方向,封死了陈凡所有的退路,同时劈下!
那场面,宛如天罗地网,誓要将这逆天之人碾成齑粉。
陈凡依旧站在原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然后,在剑尘和姬何道那已经开始扭曲的面容注视下。
那四道雷光,在距离陈凡头顶三丈处,骤然停滞。
紧接着,它们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,同时朝着中心一个点……撞在了一起。
没有爆炸。
四道蕴含着恐怖毁灭之力的雷光,在碰撞的瞬间,竟相互抵消,湮灭了。
最后,只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干干净净。
姬何道感觉自己的喉咙里,有什么东西堵着,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这他妈还叫渡劫?
剑尘的面皮,也在剧烈地抽搐。
他修了一辈子剑,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,斩尽一切。
可眼前这天劫,畏畏缩缩,躲躲闪闪,简直比他见过的最懦弱的修士还要不堪。
这还是他认知中的那个煌煌天威,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吗?
第四道……
第五道……
第六道……
接下来的场面,彻底让两位化神境大能陷入了呆滞。
天劫一道比一道强,威势一次比一次骇人。
可它们的行为,也一次比一次离谱。
有的在陈凡头顶画了个圈,然后把自己绕晕了,劈在了空地上。
有的劈到一半,直接在半空中解体,化作漫天绚烂的烟花,唯独绕开了陈凡所在的位置。
剑尘:“……”
姬何道:“……”
两人的表情,从最初的震惊,到中途的骇然,再到现在的麻木,最后,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。
他们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的年轻人,感觉自己这一千多年,都修到狗身上去了。
凭什么?
大家都是修士,凭什么你渡劫,天劫就跟见了爹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