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九层高楼,带不起半点声响,只余下那盏盏明灯燃烧时,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噼啪声。
数百名东大陆的天之骄子,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,一个个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,凝固在了前一息的惊愕与期待之上。
李修远张着嘴,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,酒水从杯沿溢出,打湿了他的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旁边的陈凡,目光在那位灰衣少年的指尖上停顿了一瞬,心头也是一片凝重。
那不是灵力,也不是什么玄奥的神通。
那是道则。
是对力量最本源的理解,是化繁为简的极致掌控。
雨惊鸿没有用蛮力去对抗南宫琉璃的凤凰圣火,他只是找到了对方攻势运转中最脆弱的那个节点,用最小的力量,轻轻一拨,便让那看似毁天灭地的力量,自行崩溃。
这种手段,比硬碰硬的碾压,要可怕千百倍。
这便是仙盟世家的底蕴吗?
陈凡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将心头的波澜压下。
斗法台上。
雨惊鸿收回了按在南宫琉璃额头上的手掌,后退一步,依旧是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,对着失魂落魄的南宫琉琉,微微躬身。
“承让。”
两个字,清清淡淡,却像两记无形的耳光,抽在场间每一位东大陆天骄的脸上。
南宫琉璃的身体,轻轻一颤。
她缓缓抬起头,那双明艳的凤眼里,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骄傲与灼热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,以及一丝……屈辱。
她败了。
败得彻彻底底,毫无悬念。
从她出手到落败,三招,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。
对方甚至连灵力都未曾动用。
这已经不是切磋,这是戏耍。
她虽然藏了实力,说到底还是大意了,没想到雨惊鸿会将她秒杀。
但即便不藏实力,结局依旧不会变,因为差距实在太大了。
一股血气涌上喉头,南宫琉璃的俏脸,涨得通红,又在瞬间变得煞白。
但她终究是火神宫的圣女,是炎阳域年轻一辈的旗帜。
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,让她在崩溃的边缘,强行稳住了心神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随即,那张苍白的脸上,竟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她转过身,面向台下那数百道复杂的目光,声音沙哑,却竭力维持着平稳。
“是我……不自量力了。”
她对着众人,遥遥一拜,腰弯得很深。
“让诸位,见笑了。”
这一拜,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惊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震撼中的人。
“圣女……”
“这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三招……连圣火都被一指点破,这雨惊鸿,究竟是什么怪物?”
压抑到极致的议论声,如同潮水般,在天悦楼内嗡然响起。
那声音里,充满了不敢置信,充满了挫败,更有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无力感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李修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,“连南宫圣女都不是他三招之敌,普通修士与仙盟修士,差距如此之大吗?。”
他这番话,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。
一个阴沉的声音,打破了这片颓然。
“哼,有意思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一直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苍澜域柳三爷,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。
他一步步,走到了斗法台前,那双如同锐芒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在雨惊鸿的身上。
“雨道友的实力,的确很强!”
柳三爷的声音沙哑,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不过,我还是想试一试与雨道友之间的差距!”
他非但没有被雨惊鸿的强大吓退,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雄狮,站了出来,锋芒毕露!
同时,与之站出来的,还有几人。
他们都想掂量一些雨惊鸿的实力。
天悦楼内的气氛,瞬间逆转!
方才还弥漫着的绝望与颓丧,被这股冲天而起的战意,冲刷得一干二净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,狂热的兴奋!
“对!怕他个鸟!”
“我们东大陆的修士,还没死绝呢!”
“柳三爷威武!让他见识见识我们苍澜域的厉害!”
群情激奋!
原本一盘散沙的东大陆天骄们,在这一刻,竟被雨惊鸿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,逼得空前团结起来。
他们看着那几道屹立在台前的身影,仿佛看到了东大陆最后的希望与尊严。
李修远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,他激动得满脸通红,挥舞着拳头,大声嘶吼。
“赵道友!你看!你看!他们站出来了!我们还有机会!”
陈凡看着这一幕,眼神平静。
机会?
或许吧。
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数量,有时候并没有意义。
白芊芊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轻,小手紧紧揪着陈凡的衣袖,小声地问:“大哥哥,他们……他们要一起打那个灰衣服的哥哥吗?”
陈凡没有回答她。
他的目光,落在那被几位顶尖天骄隐隐包围的灰衣少年身上。
从始至终,雨惊鸿的脸上,都没有半分变化。
没有因为战胜南宫琉璃而得意。
也没有因为被三大天骄同时针对而动容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一个个战意昂扬的对手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甚至还带着一丝……跃跃欲试?
他对着柳三爷三人,再次行了一礼,姿态依旧谦卑。
“几位道友,请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