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爷向前踏出一步,周身那股阴沉的气息陡然变得锋锐起来,化神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整个斗法台笼罩。
“苍澜域,柳乘风。”他自报家门,声音沙哑,目光却亮得吓人,“请雨道友,赐教!”
雨惊鸿依旧是那副谦和的模样,对着柳乘风微微躬身。
“柳道友已入化神,惊鸿自当全力以赴。”
他话音刚落,柳乘风便动了。
他没有像南宫琉璃那样选择近身抢攻,而是双臂一张,一股玄奥的波动以他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!
“域!”
台下有见识的修士失声惊呼。
只见整个斗法台上的空间,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,空气的流动,灵气的运转,甚至是光线的传播,都变得缓慢而滞涩。
这便是化神境强者独有的手段,以自身元神沟通天地,在一定范围内,强行扭曲法则,化为己用!
柳乘风的域,阴冷而沉重,带着一股腐蚀万物的气息,疯狂地朝着雨惊鸿挤压而去。
他要用自己最强的手段,来试探这位仙盟天骄的深浅!
“好!”
“柳三爷威武!”
台下的修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,方才被南宫琉璃秒杀的阴霾,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。
这才是真正的化神之威!
李修远激动地抓住陈凡的胳膊,脸膛涨得通红。
“赵道友,看到了吗!这才是咱们东大陆顶尖的实力!在那姓雨的家伙面前,柳三爷可不会留手!”
陈凡的目光落在台上,神情却不见半点轻松。
柳乘风的域,确实很强。
但在雨惊鸿的面前,够看吗?
只见被那片粘稠领域笼罩的雨惊鸿,脸上没有半分变化,他甚至连护体灵力都未曾撑起。
他只是抬起脚,向前,轻轻地,踏出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。
轰!
一股更为古老、更为纯粹、更为霸道的领域,自他脚下轰然绽放!
如果说柳乘风的域,是一片泥沼。
那雨惊鸿的域,便是一方真正的,独立的世界!
在这方世界里,他就是唯一的神!
柳乘风那阴冷沉重的领域,在接触到雨惊鸿领域的瞬间,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,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“滋滋”声,被寸寸消融,节节败退!
“噗!”
柳乘风脸色煞白,一口逆血喷出,身形一个踉跄,险些站立不稳。
他的域,在碰撞的一瞬间,就被对方碾碎了!
台下的欢呼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,眼中是化不开的惊骇。
“怎么……可能?”李修远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同为领域,差距怎么会大到这种地步?
雨惊鸿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在破开对方领域的瞬间,他身形一晃,便出现在了柳乘风的面前,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出。
柳乘风骇得魂飞魄散,他想退,可身体却被对方的领域死死禁锢,动弹不得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手指,在自己的瞳孔中,越放越大。
然而,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,雨惊鸿的手腕,却微微一偏,指尖擦着他的脸颊,点在了他身后的空处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,隔空爆发。
柳乘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侧面传来,整个人被直接掀飞了出去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,重重地摔在了斗法台的边缘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,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。
雨惊鸿收回手指,看着他,平静地开口。
“柳道友,你已压制修为,与我同境一战,惊鸿敬你,故而留手。”
“若你以全盛时期的化神修为出手,惊鸿要胜你,至少需三十招。”
这番话,听起来像是在给柳乘风台阶下。
可落在柳乘风的耳中,却比直接将他击杀,还要让他感到屈辱。
什么叫至少需要三十招?
那言下之意,便是他即便不藏修为,也依旧是必败无疑,唯一的区别,只是能多撑一会儿罢了。
柳乘风趴在地上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那不是因为伤势,而是因为愤怒与无力。
他撑起身体,对着雨惊鸿,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。
“仙盟之人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我,输了。”
说完这三个字,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在两名同伴的搀扶下,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斗法台。
天悦楼内,一片死寂。
如果说南宫琉璃的落败,是因为轻敌与大意。
那柳乘风的惨败,则是彻彻底底的,全方位的碾压!
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被一盆冰水,浇得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剩下。
“还有哪位道友,愿意赐教?”
雨惊鸿的声音,再次响起,依旧是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。
可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觉得他是在谦虚。
那是一种强大到了极致之后,俯瞰众生的淡然。
“我来!”
一声暴喝,那扛着巨斧的狂斧门少主,猛地跳上了斗法台。
他二话不说,抡起巨斧,卷起万钧之力,当头劈下!
雨惊鸿侧身,避开锋芒,屈指一弹。
叮!
一声脆响。
那重愈万斤的巨斧,竟被他一指弹开,狂斧门少主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连退七八步。
一招,败!
“我来!”
角落里,那一直沉默不语的百花谷阴柔青年,身形如同鬼魅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雨惊鸿的身后,一柄淬满了剧毒的墨绿色匕首,直刺其后心。
这是他蓄谋已久的一击,时机、角度、速度,都把握到了极致!
台下众人,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!
然而,那柄匕首,在距离雨惊鸿后心不足半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,不知何时,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的毒,不错。”雨惊鸿的声音,在他耳边响起,“可惜,对我无用。”
咔嚓!
一声骨裂的脆响。
阴柔青年的手腕,被硬生生捏碎。
一招,败!
接下来,又有几名自视甚高的天骄,不信邪地冲了上去。
结果,无一例外。
没有人,能在雨惊鸿的手下,走过三招。
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过几次。
只是简简单单的,抬手,出指,挥掌。
每一次出手,都恰到好处,每一次攻击,都直指对方的破绽。
那份从容,那份写意,仿佛不是在与同阶天骄搏杀,而是在指点一群刚刚入门的孩童。
最后,当那被称为“鬼手”的玄冥域天骄,在勉强撑过了二十余招后,被雨惊鸿一掌印在胸口,喷血倒飞出去时。
整个天悦楼,再也没有一个人,敢于上前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麻木与绝望。
李修远瘫坐在椅子上,双目无神地看着台上那道纤尘不染的灰衣身影,手中的酒杯,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“怎么会……这样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无力,“我们东大陆的天骄……竟然……竟然没有一个人……是他的对手……”
他的周围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反驳他,因为这,就是血淋淋的事实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赋,他们苦修百年的神通,在对方面前,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。
白芊芊也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了,她的小脸有些发白,紧紧地靠在陈凡身边,不敢说话。
陈凡端起茶杯,将最后一口温热的茶水饮尽。
他看着台上那道负手而立,神情淡然的身影,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雨惊鸿,很强。
强到离谱。
那份对道则的理解,那份对力量的掌控,已经远远超出了化神境该有的范畴。
就算是自己,对上他,胜算恐怕也不足五成。
这就是仙盟九大世家,真正的底蕴吗?
看来这次万仙争流,比自己想象的,还要艰难得多。
他正思索间,一道清越的、带着几分慵懒与自嘲的嗓音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是南宫琉璃。
她不知何时,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仪容,再次出现在了九楼的凭栏前。
“看来,是我们东大陆的修士,坐井观天了。”
她的声音,充满了无奈感。
“今日,多谢雨道友,为我们上了一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