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喉头动了动,被呛得轻咳了一声。
“算是……听闻过吧。”
陈凡将茶盏搁在木桌上,茶水在盏沿晃了晃,没洒出来。
“真有这号人?!”
李修远两只手撑着桌面,身子前倾得厉害,连压低的嗓音里都透着颤音。
“你老实同我说,真像雨惊鸿说的那么邪乎?五年不到,从一介凡人冲进天人,再破境化神?天底下真有这种怪胎?”
陈凡垂眼看着桌面上的木纹,平稳地点了下头。
“的确如此,半点不假。”
李修远一脸震撼,世上真有如此神人!?
“邪门,太邪门了……”
李修远拍了拍自己的脑门,两眼发直地盯着天悦楼顶悬挂的琉璃灯。
“我自认走南闯北,东大陆各域的年轻天骄名册我能倒背如流。断墟域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,几百年没出过一个能入眼的角色,怎么可能闷声憋出这么个妖孽来?”
他自言自语了半天,又猛地扭过头,眼神里全是刨根问底的焦灼。
“赵道友,你既是断墟域来的,同在这一方地界,你认不认得他?”
陈凡提起白玉茶壶,给李修远面前那只空杯添了半杯茶水。
“认得。”
“真认得?!”
李修远一拍大腿,整个人又活了过来,连周围几桌修士投来的不满目光都顾不上了。
“那他这次来没来玄鼎城?万仙争流这么大的事,断墟域既然出了这等擎天巨柱,总不至于把他藏在山里不见人吧?”
陈凡放下茶壶,神色依旧平淡。
“来了。”
“来了?在哪儿呢?进城了没有?”
李修远急得抓耳挠腮,脖子伸得老长,四下乱看。
“他不仅来了玄鼎城。”
陈凡看着李修远那副火烧眉毛的模样,指尖在茶杯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眼下,他就在这天悦楼里。”
“什么?!”
李修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青玉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整座天悦楼里本就因为雨惊鸿那番话闹得沸沸扬扬,李修远这突兀的一下子,惹得旁边几名散修纷纷侧目。
李修远赶紧缩了缩脖子,弯着腰重新坐下,两只手按在桌沿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赵兄,我的好赵兄,你莫要同我开这种掉脑袋的玩笑!那等人物真在咱们这栋楼里?在哪层?在哪桌?你怎么不早说!”
坐在旁边的白芊芊原本正抱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赤霞果,听到这里,小巧的腮帮子鼓成了一团。
小狐狸两只雪白的毛耳朵在发髻间轻轻一抖,整张小脸憋得通红,碧绿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儿,差点没把嘴里的果肉全喷在桌上。
她赶紧用手背捂住嘴,两只肩膀一耸一耸的,笑了好几声才勉强缓过劲来。
“噗嗤……这位大叔,你找什么呢?”
白芊芊抹了一把嘴角沾着的甜汁,嗓音清脆得很,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“你方才不是还夸自己消息灵通么?怎么真到了眼前,眼睛反倒不好使了?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呀。”
李修远愣在原地,两只眼珠子转了转。
他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姑娘,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、神色从容端着茶盏的陈凡。
脑子里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,一下子没接上。
“近在……眼前?”
李修远眨巴着眼睛,视线在陈凡那张年轻干净的脸上来回扫动,喉头上下滚动,却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。
与此同时,九楼之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,彻底盖过了底下的嘈杂。
南宫琉璃凭栏而立,那身火红的宫装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那双明艳的凤眼死死盯着对面的灰衣少年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方才那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同样不小。
“雨道友。”
南宫琉璃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极为肃穆。
“五年从炼气跨入化神,此事太过骇人听闻,若非出自你雨家之口,换做旁人说出来,在场没人会信。既然此人当真存在,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?也好让我东大陆的同道知晓,我界究竟藏着哪位不世出的奇才!”
斗法台上的雨惊鸿神色平静。
他迎着满楼修士或惊疑、或狂热、或难以置信的目光,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张寻常的面孔上,没有任何戏谑,只有世家子弟特有的端肃。
“此人惊鸿曾有幸在赤水域与其打过照面,当时他便已是天人之境,剑道纯粹,世所罕见。”
雨惊鸿的声音平平稳稳地在楼阁间荡开,清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他出身断墟域天剑宗。”
“名唤,赵玄策。”
赵玄策。
三个字吐出,天悦楼的顶层像是被丢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。
“赵玄策?没听说过啊!”
“天剑宗……这倒是听过,断墟域的顶尖宗门,与之并肩的好像叫做天刀宗.....”
“五年化神,当真有这等神人?”
满楼的议论声如同涨潮的江水,一浪高过一浪,修士们三五成群,面红耳赤地争论着这个从未听闻过的名号。
唯独一楼临窗的这处角落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李修远整个人僵在木椅上,两只手还保持着按在桌沿的姿势。
那张原本满是八卦与兴奋的面庞,此刻一点点凝固下来。
陈凡方才自我介绍的那句话,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识海里疯狂炸响.....
“断墟域,赵玄策。”
断墟域……
赵玄策!
李修远的视线一点一点下移,落在陈凡放在桌上的佩剑上,又顺着那身素净的法袍慢慢往上移,最终定格在陈凡那双深邃平淡的眼睛上。
陈凡迎着他的视线,嘴角微微扬起,朝他举了举手中的茶盏。
白芊芊在旁边笑得倒在椅背上,两条小腿在空中欢快地晃悠着。
李修远的瞳孔剧烈收缩,张大了嘴,整张脸上写满了震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