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的声音,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在莫均尘的识海中炸响。
就在那长枪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,一股与剑意截然不同的、充满了原始、狂暴、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恐怖气息,自陈凡体内,轰然爆发!
不是灵力,也不是剑元。
是血!
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光芒,以他为中心,瞬间席卷了整座擂台!
那光芒霸道无比,所过之处,莫均尘那片混沌的法域,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,发出了“滋滋”的声响,被飞快地侵蚀、同化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
莫均尘脸上的漠然与胜券在握,瞬间被一片惊骇所取代。
他想退,可已经晚了。
血光之中,一片崭新的领域,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,悍然张开!
那是一片血色的世界。
脚下是翻涌咆哮的无边血海,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妖异的血色残月,远处,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白骨山脉。
一股股精纯的血脉之力,从那血海之中升腾而起,化作磅礴的力量,疯狂涌入陈凡的四肢百骸。
血域!
又一个化神域!?
更让莫均尘亡魂大冒的是,那片本该在法域压迫下崩溃的剑域,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与这片新生的血域,完美地并行,互不干涉,却又气息相连!
一者锋锐无匹,斩断万法。
一者霸道绝伦,吞噬生机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域之力,在这一刻,汇聚于陈凡一身!
他的气息,在血脉之力的灌注下,节节攀升,竟是硬生生地,从化神初期,拔高到了一个无限接近化神中期的层次!
“不!”
莫均尘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。
他引以为傲的法域,在那两片领域的双重夹击之下,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。
咔嚓!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、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,那片包罗万象的混沌领域,从中间开始,寸寸碎裂,最终化作漫天光点,溃散开来。
那柄七彩长枪,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威能,在距离陈凡眉心不到半寸的地方,悄然湮灭。
领域破碎的反噬,让莫均尘如遭雷击。
“噗!!”
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倒飞出十几米远,重重地砸在擂台的边缘,将坚硬的玄武岩都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道被血光与剑气环绕的身影,那张刚毅的面孔上,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茫然。
两个……化神域?
这怎么可能?!
整个中央广场,在这一刻,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数十万修士,无论是东大陆的,还是中心大陆的,全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,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一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刚才还在为陈凡绝望的东大陆修士,此刻张着嘴,瞪着眼,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从悲戚到狂喜的转换过程之中,滑稽,却又真实。
李修远更是双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他指着擂台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观礼台上。
南宫琉璃那只紧紧抓着栏杆的手,不自觉地松开,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,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。
“两个……化神域?”她失神地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一个人,怎么可能拥有两个化神域?”
她身旁的柳乘风,那张阴沉的脸,此刻也是一片呆滞。
他死死地盯着陈凡周身那两片并行不悖的领域,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。
“从古至今,只听说过二路兼修,甚至兼修多路。但一旦到了化神,只能选择一路来凝聚化神域!”
“双域同修……这……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!古往今来,闻所未闻!”
金色平台之上,气氛凝固到了冰点。
咔嚓!
莫道流手中那只刚刚换上的白玉酒杯,再次应声而碎。
他猛地从兽皮大椅上站了起来,那张向来挂着倨傲与散漫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失态。
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陈凡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“不可能!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暴怒与嫉妒。
“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化神域!!”
一个东大陆的蝼蚁,一个他眼中的虫子,竟然拥有连他这个仙盟世家嫡系都没有的逆天资质?
这对他而言,是比云澜落败,还要让他难以接受的奇耻大辱!
坐在主位上的莫问,那张冷漠的脸,也终于变了颜色。
他那双如同寒铁般的眸子里,第一次,泛起了名为“凝重”的光。
雨惊鸿端着茶杯的手,停在半空,他平静地注视着擂台,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天悦楼那一战,赵玄策,根本就没用全力。
他只用了一半的力量,就胜了同样藏了实力的自己。
这个男人,比他想象的,还要深不可测。
人群之中,唯有秦九歌。
她看着那道沐浴在血光与剑气中的身影,紧绷了一整场的肩膀,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胸口那股莫名的郁结,也随之一扫而空。
那张清冷的面容上,紧绷的冰层悄然融化,露出一抹浅笑。
他就该是这样。
无论陷入何等绝境,总能创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奇迹。
擂台之上,陈凡平静地站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。
血修之路,与剑修之路,虽然还未真正融合,但在化神域的层面上,却已经可以并行不悖,相辅相成。
血域主宰生杀,吞噬气血,强化己身。
剑域主宰攻伐,锋锐无匹,一剑破法。
两者叠加,所产生的效果,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。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了远处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莫均尘身上。
那眼神,冰冷,淡漠,不带半点情感。
仿佛在看一个,死人。
陈凡动了。
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机会,一步步,朝着那道狼狈的身影,走了过去。
每一步落下,他周身那两片领域的气息,便强盛一分。
莫均尘感受着那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,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终于浮现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他想认输。
可那两个字,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是莫家的护道人,是莫三公子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他可以战死,但绝不能,不战而降!
“啊啊啊!!”
莫均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,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,都灌注于双臂之上。
他猛地一拳,朝着地面砸去。
轰隆!
整座白玉擂台,剧烈地一颤。
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,以他为中心,朝着陈凡的方向,疯狂蔓延而去,裂缝之中,伸出无数只由魔气构成的狰狞鬼手,抓向陈凡的双脚。
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,以自损根基为代价,发出的最后一击。
也是六臂玄魔功的完整法。
请魔!
然而,面对这垂死的挣扎,陈凡的脸上,依旧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只是抬起脚,轻轻一踏。
嗡!
血色的领域与白色的剑域,同时光芒大盛。
那些狰狞的鬼手,在接触到领域边缘的瞬间,便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,哀嚎着,当场消融。
陈凡的身影,穿过那片魔气,没有半分停顿,瞬间出现在了莫均尘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