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之上,血色的剑光,如同抹去尘埃的画笔,轻轻一划。
莫均尘那道残破的神魂,便在无尽的恐惧与不甘中,彻底湮灭。
连一丝一毫的痕迹,都未曾在这世间留下。
安静
彻彻底底的死寂。
整个中央广场,在这一瞬间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数十万修士,无论是东大陆的,还是中心大陆的,全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呆呆地望着那座空旷的擂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风停了。
声音,消失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仙盟莫家,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的护道人,在燃烧了自己的一切,‘请魔’之后,就这么……死了?
被一个来自东大陆的,名不见经传的化神初期剑修,当着所有人的面,斩得神魂俱灭?
擂台之上,陈凡的脸色,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拄着剑,身体微微摇晃,胸口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,带着灼热的刺痛。
最后那一刻,将血域与剑域强行糅合,对他造成的负荷,远超想象。
那股狂暴的力量,几乎将他的灵海撕成碎片。
但他站住了。
他赢了。
“第……”
负责宣判的仙盟执事,嘴唇哆嗦着,看着那空无一物的擂台,又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,半天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“断墟域,赵玄策……胜!”
这一声,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引爆了全场!
短暂的死寂之后,东大陆修士所在的区域,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潮!
“赢了!我们赢了!!”
“赵玄策!赵玄策!!”
“东大陆万岁!”
压抑了太久的憋屈、愤怒与不甘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呐喊。
但与之前秦九歌获胜时的纯粹狂欢不同,这一次的欢呼声中,明显多了一丝敬畏与忌惮。
他们不敢太过放肆,因为高台之上,那道属于渡劫强者的、冰冷刺骨的杀意,依旧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广场,让每一个欢呼的人,都感到背脊发凉。
即便如此,也无法阻挡那股从心底涌出的狂喜。
李修远在人群中,激动得浑身发抖,他抓着身边一个不认识的修士,语无伦次地喊道:“看见没!两个!他一个人,打穿了仙盟世家两个天骄!!”
观礼台上,南宫琉璃那张美艳的脸上,血色早已褪尽,只剩下浓浓的震撼。
她看着擂台上那道摇摇欲坠,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,失神地喃喃自语:“他……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是化神域。”
柳乘风的声音干涩,他死死盯着陈凡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最后那一剑,他那两片化神域……好像合在一起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几位天骄,无不骇然色变。
“融二为一?这怎么可能!”
“一个修士,拥有两个化神域,本就已经是闻所未闻的奇迹,他竟然还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域,融为一体?”
“这……这还是人吗?”
他们看着陈凡的眼神,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同辈修士。
那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,打破了玄土大陆万古铁律的怪物!
他们心中那点身为顶尖天骄的骄傲,在这一刻,被碾得粉碎。
金色平台之上,气氛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。
咔嚓!
莫道流手中那只刚刚换上的、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酒杯,再一次,应声而碎。
玉髓灵酿混着玉粉,顺着他的指缝滴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陈凡,那张倨傲的脸上,已经找不到半分平日的散漫与从容,只剩下扭曲的、近乎疯狂的狰狞。
“废物!全都是废物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不大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连自毁道途的禁术都用了,最后还是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。
他莫家的脸,仙盟世家的脸,今天,被一个东大陆的蝼蚁,当着数十万人的面,来来回回,抽了两个响亮的耳光!
“赵!玄!策!”
莫道流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,那双阴冷的眸子里,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他想杀人。
他从未像现在这样,如此迫切地,想要亲手捏碎一个人的骨头,碾灭他的神魂!
主位之上,莫问缓缓坐了回去。
他没有再看擂台,只是闭上了双眼,那张冷漠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,却让周围的空气,都仿佛凝固了。
千纵宗老祖瞥了他一眼,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有些规矩,一旦坏了,就再也立不起来了。
擂台之上,陈凡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他缓缓收回拄地的长剑,在无数道夹杂着敬畏、狂热、恐惧与怨毒的目光中,平静地,将剑归鞘。
随即,他转身,一步步,走下高台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体内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走得很稳。
人群,如同摩西分海般,自动为他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所有东大陆的修士,都对着他,深深地,弯下了腰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尊敬,而是发自内心的,对强者的臣服。
陈凡没有理会这些,他只是目不斜视地,穿过人潮,一步步走回到自己之前所在的那个偏僻观礼台角落。
“大哥哥!”
白芊芊第一个扑了上来,一把抱住他的大腿,仰起小脸,那双碧绿的眸子里,写满了担忧与后怕。
陈凡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个笑容,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秦九歌也快步走了过来。
她站在陈凡面前,那双清冷的眸子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嘴角那一丝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,也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疗伤的。”
她的声音,依旧清冷,却比平时,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陈凡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玉瓶,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,别忘了我可是血修,这点伤势又算什么?”
他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