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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没点灯，只有半片月亮挂在树梢上。
石桌旁坐着个人。
秦九歌没睡，她手里捏着一块粗布，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把长刀。
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听到推门声，她手里的动作停了，眼皮掀了一下，视线落在陈凡身上。
“没留在那？”秦九歌开口，声音清冽。她把粗布扔在桌上，身子往后靠了靠。
陈凡走过去，拉开另一张石凳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。
“为什么要留在那？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反问。
秦九歌嗤笑出声，她单手托着下巴，上下打量了陈凡两眼。
“玉池仙子主动相邀，连清誉都不要了，当着全城修士的面，把话说到那个份上。”她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，“你这人，真是不解风情。”
陈凡放下茶杯，他听得出这女人话里有话。
“我是正人君子。”陈凡语气正色道。
秦九歌盯着他看了半晌，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。
“没意思。”她站起身，一把抓起长刀，“我还以为你今晚舍不得回来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黑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，直接推门回了自己房间。
门关上。
陈凡坐在石桌旁，摇了摇头。
旁边厢房的门拉开一条缝。
白芊芊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，左右看了看，见院子里没别人了，这才小跑过来。
她凑到陈凡身边，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胳膊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大哥哥。”小狐狸仰着脸，“秦姐姐在这等了许久呢。”
陈凡侧过头。“她等我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白芊芊摇摇头，碧绿的眼睛眨巴两下，“不过她擦刀擦了好久，那把刀都快被她擦出火星子了。”
陈凡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。
“去睡吧。”陈凡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白芊芊乖巧地点点头，跑回了房间。
次日。
天刚蒙蒙亮。
玄鼎城彻底炸锅了。
昨晚城西发生的事，像长了翅膀一样，半天时间传遍了每个角落。
李无痕布下法域欲行不轨，莫问使者偏袒，陈凡强行救人。
这些事足够劲爆，但最让全城修士发疯的，是柳羡仙那句话。
“是我约的赵玄策！”
这句话，把无数东大陆男修的心击得粉碎。
城中最大的一处酒楼里，早已人声鼎沸。
一个年轻修士拍着桌子，捶胸顿足，连酒都喝不下去了。
“苍天无眼！柳仙子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人，怎么会半夜主动约男人！”
旁边一个年长的修士翻了个白眼，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。
“你懂个屁。赵玄策是谁？双域同修的怪物！连莫家护道人都敢杀。这种盖世妖孽，柳仙子倾心于他有什么奇怪的？”
“就是。”另一桌的人转过头来附和，“英雄配美人。昨晚要不是赵道友去赴约，柳仙子就毁在李无痕那个人渣手里了。李家那些狗东西，真他娘的不要脸。”
有人叹了口气，满脸惋惜。
“可惜了，要是柳仙子早点约赵玄策，两人结为道侣，把那玉池经突破了，第一轮怎么可能被淘汰？说不定能直接杀进前十。”
“现在也不晚。”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地凑过来，“你们想啊，昨晚赵道友可是留在玉池门了。孤男寡女，干柴烈火，赵道友要是得了玉池经的助力，两日后打李无痕，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？”
“有道理！李无痕这回是踢到铁板了。”
“李无痕这孙子，打不过就玩阴的，昨晚要不是赵道友，咱们东大陆的脸都被他踩在脚底下了！”
“莫问那老狗也是偏心到家了，证据确凿还要强压。真当咱们东大陆没人了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渡劫大能你也敢骂？不要命了！”
“怕什么！赵道友连死都不怕，当面硬刚莫问。咱们连说句实话的胆子都没了？”
传闻越传越离谱。
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，亲眼看到赵玄策天亮才从玉池门出来，脚步虚浮。
李无痕成了全城的笑柄，外加过街老鼠。
那些原本忌惮仙盟世家的修士，现在提起他，都要啐上一口唾沫。
对于外界的满城风雨，陈凡充耳不闻。
他坐在驿馆的房间里，房门紧闭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，他盘膝坐在蒲团上，呼吸绵长。
战略上藐视对手，战术上必须重视。
李无痕是个废物，但他背后的仙盟世家不是。
莫问昨晚被当众拂了面子，这两天肯定会倾尽全力给李无痕塞保命底牌。
他要杀李无痕，就必须保证一击必杀。
连莫问插手的机会都不能给。
体内，灵海翻腾。
白色的剑域和红色的血域，在灵海上方泾渭分明。
陈凡闭着眼，神识操控着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，缓缓靠近。
之前那次融合，是濒死状态下的本能反应，差点把他自己玩死。
现在，他要主动去控制这种融合。
剑元的锋锐，血气的霸道。
两者刚一接触，便爆发出剧烈的排斥。
陈凡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。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血肉里搅动。
他没有停下。反而加大了力度。
把两股法则揉碎，强行按在一起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砸在木地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他体内传出的沉闷轰鸣声。
红白两色光芒在他体表交替闪烁，映照着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两股力量在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排斥、撕扯后，终于在碰撞的最中心，产生了一点奇异的变化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抹变化里，蕴含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力量。
纯粹的毁灭法则。
如果说之前的剑域是斩断，血域是吞噬，那么这融合后的力量，就是抹除。
抹除一切阻挡在前面的东西。
陈凡猛地睁开眼。
在他的掌心上方，一缕极淡的、暗红色的剑气，正缓缓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