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偏过头,迎上柳羡仙那满含期许的视线。
这女人今天穿得素净,可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陈凡轻微点了一下头,算作回应。
他收回视线,迈开步子,顺着人群自发让出的通道,一步步登上了那座由坚硬黑石砌成的巨大擂台。
靴底踩在黑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擂台另一端。
李无痕早就在那等着了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连衣角都熨帖得平平整整。
这副打扮,像极了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席,而不是来打生打死的。
看到陈凡走上来,李无痕五官轻微扭曲了一下。
前天夜里在玉池门驻地受到的屈辱,像火一样在脑子里烧。
那种被当众扒光了伪装,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走的滋味,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。
“赵玄策。”
李无痕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。
他抬起手,指着陈凡的鼻子,音调拔得极高,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“你真以为,侥幸赢了个莫均尘,就能踩在我仙盟世家的头上拉屎?”
陈凡站定,看了一眼他那根指过来的手指。
他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。
“说完了?”陈凡语气很平,他打量着李无痕,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。
“说完就可以上路了。”
李无痕被这句话激得眼皮狂跳,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没有再接话茬。
他明白,耍嘴皮子自己赢不了。
李无痕直接反手抹过储物戒。
一个白玉小瓶出现在他掌心,瓶身上雕刻着云家的独有徽记。
他连看都没看,拇指顶开瓶塞,将里面那颗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丹药,直接倒进了嘴里。
丹药入腹的刹那。
狂暴的灵力以李无痕为中心,像炸开的火药桶一般向四周席卷。
他脚下的黑石地面,硬生生被踩出两道极深的裂纹。
周遭原本平缓的空气,被强行拉扯成了狂风。
李无痕身上的气息,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。
化神初期巅峰。
化神中期。
还没停。
一直冲到了临近化神后期的门槛,那股狂暴的攀升势头才勉强稳住。
他周身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暴涨的灵力,渗出细密的血珠,将那身暗金锦袍染成了暗红色。
但他连痛呼都没发出一声,反而仰起头,喉咙里滚出癫狂的笑声。
这颗丹药,是云澜给他的。
代价极大,不仅会透支潜力,甚至可能损伤根基。
但李无痕不在乎。
只要能在今天,当着全城修士的面,把赵玄策踩在脚下,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,一切都值了。
广场上炸开了锅。
“他嗑药!这他娘的太无耻了,法修还嗑药,那我是不是还能找阵修要几个阵法?!”
李修远在台下跳脚大骂,指着高台方向唾沫横飞,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“仙盟的人还要不要脸了!还有没有规矩了!”
东大陆的修士群情激愤。
谁都看得出来,李无痕现在这副状态,根本不是为了赢,而是为了在擂台上活活打死赵玄策。
这种明目张胆的偏袒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寒。
但高台之上,莫问端坐着,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规矩?
他就是规矩。
只要能弄死挑衅仙盟威严的蝼蚁,过程并不重要。
仙盟子弟所在的区域。
云澜看着擂台上气息暴涨的李无痕,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气。
他摸了摸自己刚刚重塑的肉身,眼底闪过几分怨毒。
擂台上。
李无痕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要将经脉撑爆的力量。
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错觉,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。
“给我死!”
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再说,双手用力向前一推。
狂风大作。
青色的风之法域,以一种比前夜在玉池门狂暴十倍的姿态,重重砸下。
整个擂台,立刻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青色风眼中。
那些风刃不再是虚影,而是凝结成了实质的青色刀锋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啸声。
法域笼罩。
陈凡站在风眼中心。
青色的风刃刮过他的衣角,将那身青衫割出几道口子。
他没有躲。
躲也没用。
法域之内,施法者可以随意操控空间与法则,这是化神境碾压天人境的根本原因。
陈凡抬起眼皮,看着犹如魔神般悬在半空的李无痕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“就这点长进?”
陈凡五指用力收拢。
体内,灵海沸腾。
那缕暗红色的剑气,顺着经脉,直冲掌心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。
陈凡只是将握紧的拳头,朝着身前那片狂暴的青色风眼,砸了过去。
嗡。
一声极度沉闷,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声,在整个广场回荡。
紧接着,一圈暗红色的波纹,以陈凡的拳头为中心,向外扩散。
一片暗红得令人心悸的,全新的领域。
血剑域,开。
暗红色的领域展开得极快。
它没有青色风域那种狂暴的声势,也没有遮天蔽日的华丽光影。
它就像一滴浓墨,滴入了一盆清水中。
无声,却霸道到了极点。
青色的风刃撞进暗红色领域的刹那,没有发生任何爆炸。
而是直接消失了。
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嘴,连同风刃本身附带的法则,一起吞得干干净净。
李无痕脸上的狂笑僵住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,却又坚不可摧的铁墙。
“不可能!”
李无痕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半空,双手疯狂结印。
法域再次膨胀。
无数巨大的青色龙卷拔地而起,像一条条发怒的蛟龙,试图从四面八方将那片暗红色的区域绞碎。
陈凡站在暗红领域的中心。
他没有急着反击,只是在细细感受着这股新力量的运转规律。
毁灭法则的消耗,比他预想的要大。
但他体内的血气足够充沛,完全撑得起这种消耗。
两片法域在擂台中央剧烈摩擦。
青与暗红交织。
风暴的轰鸣与令人牙酸的吞噬声混杂在一起。
一时间,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局面。
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初次交手,平分秋色。
“挡住了!赵道友居然挡住了!”
李修远激动得满脸通红,把旁边人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。
“我就说赵道友天下无敌!嗑药有个屁用!”
东大陆的修士们长出了一口气,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半。
但那些真正眼光毒辣的老怪,以及高台上的大能们,脸色却变了。
詹台青站在备战区,古铜色的面孔上,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。
他死死盯着陈凡周身那片暗红色的区域。
“不对劲。”
詹台青声音很沉,“那不是之前的剑域,也不是血域。”
南宫琉璃侧过头,凤目中满是不解。
“他双域同修,同时施展,不就是这样吗?”
“不是同时施展。”
詹台青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骇。
“是融合。”
“他把两条截然不同的法则,强行揉在了一起,催生出了一种新的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天骄,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化神域融合?
这稍有不慎,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。
他怎么敢的?!
高台上,莫问端着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他那双原本漠然的眼睛里,终于闪过几分错愕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天才,但这种疯子般的手段,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擂台之上。
李无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发现自己的法域,不仅仅是被挡住了。
而是正在被一点点地,抹除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凡人拿着木棍去捅炼钢炉里的铁水,木棍没有断,而是直接化为了灰烬。
恐慌,开始在李无痕心底蔓延。
明明自己已经吃药拔高到了化神中期的极限,为什么还是压不住他?
陈凡终于动了。
他结束了试探。
他抬起头,隔着青色的风暴,看向半空中的李无痕。
暗红色的血剑域,在他的操控下,开始急剧收缩,最后覆盖住周遭。
“磕再多丹药又如何?不过化神后期,也配谈取我性命!?”
陈凡看着他,语气平淡地说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