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冰冷的“擅闯仙王府,死!”还在废墟间回荡。
长戈卷起的腥风,已经扑到了陈凡的面前。
那团包裹着古修面部的黑雾剧烈翻涌,透出一种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。
陈凡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拔剑。
只是并指如剑,对着那刺向咽喉的戈尖,随手一挥。
一道淡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剑气,从他指尖弹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。
嗤。
一声轻微得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。
那柄锈迹斑斑的长戈,从中断开。
剑气余势不减,直接划过了古修的腰腹。
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古修高大的身躯僵在半空,上半身与下半身,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。
它低头,看了看自己被斩开的身体,那团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,似乎充满了不解与茫然。
它还想挣扎,上半身的手臂试图抬起,但所有的力气都随着生命力的流逝而飞速消散。
扑通。
两截身体先后砸在地上,残破的铠甲与碎石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黑雾散去,露出一张干瘪枯槁、毫无血色的脸。
那张脸上,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凶悍。
陈凡收回手,走到那具尸体旁。
他蹲下身,打量着这具尸体。
实力大概在天人巅峰,距离半步化神还有一线之隔。
但从他身上那套制式铠甲来看,这人生前,应该只是诛邪王府里一个最普通的护卫。
一个普通护卫,就有天人巅峰的实力。
陈凡眉头压下。
这仙朝时代的王府,实力未免也太强了些。
就在这时,他怀中微微发热。
陈凡伸手,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。
这是进入秘境前,仙盟统一发放的积分牌。
此刻,令牌的正面,莹白的光芒流转,缓缓浮现出两个古朴的数字。
积分:十。
陈凡看了一眼,便将令牌收起。
十点积分,不多不少。
看来这种外院护卫,就是最基础的积分单位了。
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这片废墟,先找个地方摸清周围的情况。
然而,他刚迈出一步,一个沉寂了许久的声音,忽然在他识海深处响起。
“这不是投影。”
玉剑中,“仙”的声音,一如既往的清冷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陈凡的脚步,猛然顿住。
他身体僵在原地,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。
废墟里,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。
“什么?”
陈凡在识海中反问,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得的干涩。
“仙”没有立刻回答。
陈凡缓缓转过身,视线重新落在那具被斩成两截的尸体上。
血液已经凝固,变成了暗褐色,那张枯槁的脸,在铅灰色的天光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你确定?”
陈凡追问了一句。
话一出口,他又觉得有些多余。
“仙”是何等位格的存在,她会看错吗?
如果……
如果这不是投影。
那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,被困在这片秘境里的,真正的古修。
一股寒意,顺着陈凡的脊椎骨,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仙盟究竟想要干嘛?!
他们将东大陆最顶尖的一批天骄扔进这里,告诉他们,去猎杀所谓的“古修投影”。
可实际上,这是一场针对活人的屠杀!
“但也不算活人,或者说,不配称之为人。”
玉剑中,“仙”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不过是一群被圈养的牲畜罢了。”
陈凡的心,沉了下去。
牲畜。
他想起了《玄土纪年残录》上的那句话。
“末代仙皇,性情暴戾,屠戮万灵。”
“以五陆为囿,以众生为牲。”
难道说,这座所谓的远古秘境,就是仙朝时代遗留下来的?
一个圈养着无数修士的巨大牢笼?
而仙盟,如今正驱使着他们这些所谓的“天骄”,来清理这座牢笼。
陈凡脑中浮现出莫问那张冷酷的脸。
“只要能拿着积分活着走出秘境,你就是万仙争流的胜者。”
“仙盟不问过程,只看结果。”
现在再看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。
仙盟果然藏了很多东西,就这远古秘境,很难不让人多想。
对外说是古修投影,实则却是真正的活人,仙盟究竟想要干嘛?
陈凡不懂,所以只能将问题抛给了‘仙’?
“前辈说这些古修都是牲畜?为什么?”
‘仙’声音平静,冷漠道:“被圈养着,每过一段时日,便猎杀收割,这不是牲畜,又是什么?”
“圈养?谁在圈养!?”陈凡惊讶,心中猜到了什么。
‘仙’嗤笑不语。
答案呼之欲出,这秘境属于谁,自然就是谁圈养的。
“仙盟!”
陈凡语气沉重。
仙盟圈养着这些古修,每到万仙争流之际,就让玄土各天骄进来猎杀。
但这样做的目的,又是为了什么?
陈凡想不明白,想问‘仙’,但对方依旧是说完几句话后,就又陷入了沉寂。
似乎此事,还引不起她多大的兴趣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废墟的另一头,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灰蒙蒙的雾气中,三道同样高大的身影,缓缓浮现。
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残破铠甲,手里拖着同样制式的长戈,面部的黑雾,在看到陈凡和地上的尸体时,剧烈地翻腾起来。
“擅闯者,死!”
三声整齐划一的怒吼,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动。
下一刻,三名古修护卫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,朝着陈凡,发起了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