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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拿着那本薄薄的古书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书页粗糙的质感。
他没有翻开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。
畏惧、不甘……
人性的丑陋，在这一刻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王何难的身体还保持着僵硬的姿态，他看着陈凡手中的古书，喉结滚动，眼神里的贪婪还未完全褪去，却被更深沉的恐惧死死压制着。
他不敢再开口。
旁边那名瘦削青年，脸上还挂着那副谄媚的笑容，只是在陈凡淡漠的注视下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至于其他人，更是连头都不敢抬，生怕被那道平静的目光扫到。
昏死在地的林萧风，悠悠转醒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的便是赵玄策持书而立，而之前还对他喊打喊杀的“同道”，此刻一个个温顺得如同鹌鹑。
一股巨大的希望，瞬间涌上他的心头。
赵道友是好人！
他一定会把东西还给我的！
林萧风挣扎着，想要开口，想要向这位救了他两次的恩人讨回自己的机缘。
然而，陈凡接下来的动作，却让他如坠冰窟。
陈凡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，只是随手将那本古书收进了储物戒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迈开步子，朝着废墟深处走去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半分拖沓。
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，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碍眼的苍蝇。
“赵……赵道友……”
林萧风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，嘴唇哆嗦着，最终只发出了一点蚊子般的声响。
他走了。
就这么走了。
带着他用命换来的机缘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凭什么？
一股怨毒与不甘，从林萧风心底疯狂滋生，瞬间便盖过了所有的感激。
而王何难等人，则是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渐行渐远，消失在断壁之后。
他们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，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说。
那可是仙朝秘籍！
就这么……没了？
就在陈凡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时，他的脚步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像是无意般，朝着右侧不远处一堆坍塌的石料瞥了一眼。
那一眼，很轻，很随意。
随后，他便再无停留，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……
废墟的阴影里。
云丞合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陈凡最后那一眼，不偏不倚，正好落在他藏身的位置。
被发现了！
这个念头，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！
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催动灵力，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。
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他怕自己一动，下一刻，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暗红色剑光，就会贯穿自己的头颅。
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。
预想中的攻击，并没有到来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风声在呜咽。
云丞合僵硬地、一点点地探出头，看向外面。
空无一人。
赵玄策真的走了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云丞合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没动手……他只是警告我？
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，便被更强烈的懊悔与暴怒所取代。
“该死！该死！”
云丞合一拳砸在身前的石块上，坚硬的石头应声而碎。
他的脸扭曲在一起，五官都快错了位。
那本仙朝秘籍！
他本来已经计划好了。
等赵玄策那个煞星离开，他再出去，以雷霆手段镇压王何难那群废物，将秘籍抢到手。
在他看来，王何难那些东大陆的“天骄”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，翻手可灭。
谁能想到，赵玄策竟然会杀个回马枪！
还偏偏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刻！
现在，机缘没了，还被对方当猴一样看了一眼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。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！
“赵玄策！”
云丞合咬着牙，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嚼得粉碎，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你给我等着！等最后几天，我定要你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”
……
另一边。
陈凡早已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。
他寻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残破塔楼，闪身进入。
塔楼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，蛛网遍布。
陈凡随手一挥，一道柔和的劲风卷过，将塔楼二层的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他在角落盘膝坐下，神识外放，确认周围百丈之内没有任何活物后，才从储物戒中，取出了那本古书。
书页泛黄，边缘已经破损，封面上那几个朱砂绘制的诡异符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仿佛在微微蠕动。
陈凡翻开了第一页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那种他已经见过一次的古老文字。
笔画繁复，形如龙蛇，与如今玄土通用的文字体系，截然不同。
“果然是仙朝时代的文字。”
陈凡心中自语，他想起了秦九歌。
若是那女人在，辨认这些文字应该不难。
不过，他也不是完全看不懂。
当初为了调查“仙”的来历，他翻阅了天剑宗内所有关于上古时代的典籍孤本，其中就有一些涉及到仙朝文字的残篇。
虽然学得不深，但连蒙带猜，勉强也能看懂个大概。
他的视线，顺着那些古老的文字，一行行地往下看。
越看，他的眉头，皱得越紧。
脸上的表情，也从最初的平静，逐渐变得凝重，最后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惊疑。
这上面记载的，确实是一种功法。
但这种功法，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修炼体系都完全不同。
书页上，用朱砂绘制着一幅幅诡异的人体经络图。
那些经络的走向，完全违背了如今的修炼常理，它们的目标，不是丹田，不是灵海，而是……胃。
将天地万物，无论是灵草、矿石，还是妖兽、甚至是……同类，全部吞入腹中。
然后，通过这套诡异的经络运转方式，将其分解、炼化，强行转化成最本源的生命精元，用来滋养肉身，壮大神魂。
这哪里是什么功法秘籍。
这分明就是一本……食谱！
一本教人如何吃掉一切，将自己炼成怪物的恐怖食谱！
陈凡的指尖，停在其中一页。
那一页，详细描绘了如何吞噬一名同阶修士，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其神魂与修为精华。
上面甚至还配着详细的解剖图，标注着从何处下口，才能获得最佳的“口感”。
一股凉意，顺着陈凡的指尖，传遍全身。
这尼玛的是仙朝时代的功法！？
陈凡心中不信，猜测这玩意估计是仙朝时代的邪法。
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诛邪王府的古修身上？
陈凡合上古书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看着封面上那几个扭曲的朱砂符文，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这东西，太邪门了。
若是落在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中，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陈凡将古书重新收好，正准备继续研究。
忽然，他神色一动。
他感觉到，塔楼之外，一道熟悉的气息，正在快速靠近。
那气息，清冷如月，又带着几分刀锋般的锐利。
是秦九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