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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数百丈之外的一处废墟顶端。
云丞合三人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当他们看到陈凡和秦九歌安然无恙地走上那座白玉石桥时，三人的脸色，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。
云丞合的身体，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一半是气的，一半是恨的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，不费吹灰之力地走过了那道他连靠近都不敢的死亡禁区。
他看着他们离那扇通往内廷、通往无上机缘的大门越来越近。
而自己，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，躲在阴暗的角落里，无能狂怒。
他颓然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，瘫坐在地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他的声音，干涩沙哑，“就这么……看着？”
刘泉看了一眼那已经快要走到桥对岸的两道身影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。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刘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走！去找其他的巡院都尉！这诛邪王府这么大，我就不信，九枚令牌都被他一个人找到了！”
这是唯一的办法了。
虽然不甘，虽然屈辱，但总好过冲上去白白送命。
云丞合没有再说话，他只是抬起头，用那双怨毒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殿门前的青衫背影。
……
陈凡与秦九歌走到了白玉石桥的尽头。
那扇高达百丈的黑色巨石殿门，近在咫尺。
门上雕刻的狰狞异兽，仿佛活物一般，一双双空洞的石眼，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。
一股苍茫、厚重的威压，扑面而来。
就在两人靠近殿门不足三丈之时。
轰隆隆！！！
沉重的、仿佛能碾碎山川的巨响，从门后传来。
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色殿门，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，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。
缝隙之后，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殿宇，而是一片扭曲的、不断变幻的彩色光晕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陈凡与秦九歌对视一眼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两人迈开步子，一前一后，走入了那片光晕之中。
在他们身后，巨大的殿门，再次轰然闭合，隔绝了一切。
穿过光晕的瞬间，一股轻微的失重感袭来。
眼前的景物，飞速变幻。
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，陈凡的眉头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预想中的血腥与肃杀并未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……繁华得有些诡异的景象。
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上。
街道两旁，是一座座保存完好的古老建筑，飞檐斗拱，雕梁画栋，其制式与风格，与外院那些残垣断壁截然不同，透着一股更为古朴与庄严的气息。
最让两人感到意外的，是街道上，那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有身穿长衫的书生，有挎着篮子的妇人，有追逐打闹的孩童，甚至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……
一切看起来，都像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凡人城池。
但陈凡和秦九歌，却在瞬间，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。
太安静了。
这里明明人头攒动，摩肩接踵，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。
没有交谈声，没有叫卖声，没有孩童的嬉闹声。
整个世界，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所有的人，都在机械地、重复地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那名挑着担子的小贩，只是将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，又从右肩换到左肩，一遍又一遍。
那几名追逐打闹的孩童，永远只在那三丈见方的范围内，重复着同样的奔跑与扑倒的动作。
他们的脸上，都带着一种僵硬的、程式化的表情，或喜，或怒，或哀，或乐。
但他们的眼睛里，却是一片空洞的、死灰般的茫然。
没有半点神采，没有半点生气。
这里不是一座城。
这是一座巨大的、摆满了无数人偶的舞台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秦九歌的声音，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。
眼前的景象，比面对那两尊黑甲巨人，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。
“比外院那些护卫，还要诡异。”陈凡沉声开口，他的视线，扫过一张张空洞麻木的脸。
外院的古修，虽然被抹去了神智，变成了杀戮傀儡，但他们至少还有本能，还有愤怒与杀意。
而眼前的这些人，连本能都没有。
他们就像是一段段被设定好的程序，在这座死寂的城里，日复一日地，循环播放。
陈凡向前一步，走到一名正低头整理货摊的布衣老者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在那老者眼前晃了晃。
老者毫无反应，依旧在机械地，将一块布从左边叠到右边，又从右边叠回左边。
陈凡皱了皱眉，他试着开口。
“老人家？”
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那老者像是没有听见，连头都没有抬一下。
陈凡又试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老者的身体，僵硬得如同木石，纹丝不动。
陈凡收回手，退回到秦九歌身边，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看不见我们，也听不见我们。”陈凡的语气，变得无比凝重，“我们好像……和他们不在一个维度。”
秦九歌点头，她也发现了这一点。
他们就像是两个闯入了电影画面的观众，能看到画面里的一切，却无法与其中的角色产生任何交互。
就在这时。
当！
一声悠远、古老、仿佛从时间长河上游传来的钟声，毫无征兆地，响彻了整座死寂的城池。
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。
诡异的一幕，发生了。
街道上，所有正在重复着机械动作的人偶，无论男女老幼，无论在做什么。
在这一刻，齐齐停下了所有的动作。
整个世界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下一刻。
唰！
成千上万的人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，猛地转过头。
他们的动作，整齐划一，分毫不差。
成千上万双空洞的眼睛，齐刷刷地，望向了城市中央，那座高耸入云，被重重迷雾笼罩的黑色高塔。
然后，他们迈开了脚步。
左脚，右脚。
步伐、频率，完全一致。
汇聚成一股沉默的、浩荡的洪流，朝着那座黑色高塔，整齐划一地，行去。
那场面，宏大而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诡异感。
陈凡与秦九歌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股沉默的人潮，从他们身旁，无声地流淌而过。
他们依旧看不见两人，甚至在经过时，身体会直接从两人的虚影中穿过，不带起半分涟漪。
秦九歌的身体，下意识地绷紧了。
她看着那些麻木的脸，看着他们空洞的、却又仿佛带着某种朝圣般狂热的眼神，只觉得一股寒气，顺着脚底，直冲天灵盖。
陈凡的脸色，也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秦九歌，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。
震撼，以及一丝……探究的欲望。
“跟上去！”
陈凡没有丝毫犹豫，做出了决定。
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。
这诡异的朝圣，或许就掩藏着这座王府的秘密。
秦九歌没有反对，她只是默默地跟着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身形一动，便悄无声息地，汇入了那股沉默而浩荡的洪流之中。
他们的身影，很快便被那成千上万的麻木人偶所淹没，朝着那座神秘的黑色高塔，一步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