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教授。”我说，“久仰。”
这话不是客气，周文渊，政法大学教授，经济犯罪领域的权威。
新闻里常见他，不是给这个富豪法律顾问，就是给那个高官做辩护。
没想到红红还真能请动他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椅子，“时间有限，咱们直入主题。”
“你这个案子，”周文渊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心里一凉，“找不找我，其实没太大区别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案情我都了解了，你也都交代了，这很好。”
我点头倾听。
“如果只是这个案子是单独的一个案子，罚点钱，做个无罪辩护，现在就能取保候审。”
“但是......这个案子牵涉太多了，恒科地产这些年......现在专案组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，你只是这里面很小的一环，”
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“......所以周期会很长，而且不会单独处理的机会。”
我手心开始出汗，“最坏的可能呢？”
周文渊重新戴上眼镜，看着我：“你现在所有的钱和资产，可能全部充公，然后你继续在这里待着，等整个案件侦查结束......这个过程，可能半年，可能一年，也可能更长。”
会见室里很安静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我得说实话——接这种案子最不出彩，弄不好还要坏自己口碑。因为在这个大案里，你只是个小角色。”
小角色，是啊，我刘顶峰奋斗半生，最后落了个“小角色”。
“那个洪小姐，”周文渊问，“是你什么人？舍得花这么大价钱。”
“同事。”我说，“信得过的同事。”
“同事好啊......能有这样的同事，是你的福气。”
福气？我不知道这是福气还是什么。
周文渊最后交代：“你的问题，在这个大案子里就是枝端末节，其他那些破事，税收问题啊、和领导勾兑啊.....这些你就不要说了，我也不知道，懂吗？”
我懂，他是告诉我：别乱说话，别牵扯更多。
周文渊站起来，俯身看着我，“最后一个问题，你是要自由，还是要钱？”
我想了想，“我要自由。”
“明白人。”他拍拍我肩膀，“那就做好认罪认罚的准备，钱，别想了，反腐也是生产力，恒科的大窟窿，你也得帮忙填填。”
他收拾东西要走，我赶紧站起来，“周教授，我估计多长时间能出去？”
他说，“最快三个月，前提是，你这边没有其他问题。”
三个月。
九十天。
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。
回到监室，我整个人都是懵的，陈峰脸看我脸色不对：“刘哥，律师怎么说？”
我没说话，在铺位躺下，眼前全是周文渊那张脸，还有他说的话。
后面几天，我吃不下睡不着，管教送来的饭，扒两口就放下。
陈峰劝我：“刘哥，你得吃啊。身体垮了，什么都完了。”
我说我知道，可胃里像堵着石头，咽不下去。
浑浑噩噩又过了三天。
早晨，管教打开铁门：“刘顶峰，收拾东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收拾东西，”管教重复，“你要出去了。”
监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十分钟后，我办完手续，杨志刚从外面进来，递给我一个塑料袋。
“你的东西，清点一下。”
手机，钱包，钥匙，手表，都在。
“老刘，”杨志刚给我点了根烟，“你关系挺硬啊。”
我看着他没有说话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“有人保释你，手续都办完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，“嘱咐你几句：第一，不能失联，必须随叫随到；第二，别想着出国，你已经被边控了，别心存幻想。”
他递给我一张名片：“这是我电话，二十四小时开机。你是我们专案组第一个被保释出去的，珍惜这个机会。”
我接过名片，点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他摆摆手。
我转身，朝着大门外走去。
看守所大门外是一条小路，路边停着几辆车。
不远处有棵大树，树荫下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，她看见我出来，开始往这边跑。
越来越近，我看清了。
是李丹
“顶峰！”
她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，腰收得紧紧的，裙摆只到大腿中间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半个月没见，她瘦了，但那股妖娆劲儿还在。
她跑到我面前，二话不说，直接抱住我，哭了。
我拍着她的背：“好了好了，出来了。”
李丹放开我，在我身前转了一圈，“我专门穿了红裙子，去去晦气。”
“红色的喜庆，好......我想洗个澡，身上都是看守所的味儿。”
“去哪儿洗啊？我不熟啊。”
“大浪淘沙。”我说，“现在就觉得这个名字好，大浪淘沙，晦气尽除。”
车开上主干道，汇入车流。
我摇下车窗，让风吹进来，自由的风。
路上，我打开手机。
半个月没开机，一开机，短信和未接电话通知像炸弹一样炸开。
最多的是红红，二十多条短信。
“周教授已经接了，别担心。”
“你在里面怎么样？”
“坚持住，我在外面想办法。” .
.....
还有孙涛，十八个未接来电。
......我一条条翻看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自由是什么？自由就是你想接谁电话就接谁电话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
有了不自由，才知道自由的重要。
我要把身上的晦气都洗掉。
泡在热水里，我闭上眼睛，真舒服。
搓澡师傅是个东北人，手法很重。
我疼得龇牙咧嘴，但心里痛快，就该这么疼。
疼了才知道，自己还活着。
搓完澡，刮胡子，镜子里的自己，瘦了，眼睛里有了血丝。
涂抹上护肤油，换上干净衣服，我才觉得，自己又像个人了。
李丹在休息区等我。
“开个房间？”她问。
“开个安静的。”我说。
房间在六楼，最里面，很安静。
一进门，李丹紧紧的抱住我，带着湿润的气息就吻了上来。
我也特别的放松和享受。
长长的拥抱之后，我问她， “你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？”
因为像周教授那样的人物都没有办法。
李丹也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撇撇嘴，“还真不容易，你进去第三天，我就慌了。”
李丹说，“我就按你说的，就去终南山找道长了。”
“就从广州飞西安，然后又转车，最后一边走一边打听，走了整整一天才在山沟里找到了道长。”
我知道，那一路肯定不容易。
终南山深处，路不好走，信号也没有。
“老道长见了我，我跟他讲了这里的情况，他没表态。”
李丹继续说，“我心一横，就跪在他房前，跪了一夜。”
“一夜？”
“嗯。反正他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