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薄纱窗帘,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斑。
我睁开眼,昨夜的事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晓君此刻还睡在床的另一侧,背对着我,蜷缩着身体,像个婴儿。
我轻轻的起床,动作尽量轻柔。
李丹已经不在床上,我下床走出卧室,厨房里已经出来早餐的味道。
李丹正在厨房忙活,看我进来,“你去洗洗吧,一会就好。”
“早上吃面?”我问。
“嗯,简单。”她头也不抬在擀面条,“早上吃饱点,免得中午忙起来顾不上。”
她的手在面团上揉搓,动作熟练而有力。
我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,经历了那么多,依然能在清晨的厨房里,为我做一碗手擀面。
我在卫生间里冲了个澡,出来的时候,热腾腾的面条已经在桌子上了。
“李丹。”我叫她。 “嗯?”
“春节,我想上终南山过。”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好啊。山上过年,清静。”
“你帮我准备点东西。”我说,“给师父的庙里送些年货,也给师兄弟们带点实用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点点头,“前两年去过两次,我知道山上缺什么——厚毛毯、户外靴、火腿腊肉、春联红包……我都记着。”
“对,要实用的。”我说,“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她笑了,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,“我办事,你还不放心?”
我们谁都没提昨晚。
那层窗户纸,既然捅破了,就不必再假装它存在。
但也无需刻意提起——有些事,心照不宣是最好的状态。
上午九点,我坐在茶馆二楼办公室。
手机震动,是陈秘书的号码。
我接起:“陈秘书,早。”
“刘总早。”陈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,“通知您一下,首长今天上午离开洛城。”
我心头一动:“这么快?”
“嗯,行程安排紧凑。”陈秘书顿了顿,“首长让我转告您——不用送了,也不用再见。该说的话都说过了,该见的人都见过了。”
我懂了。
邱老这是在保护我,也是在考验我。
频繁见面,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。
现在这样最好——关系已经建立,种子已经种下,剩下的,是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,把该做的事做好。
“明白。”我说,“请转告邱老,我一定牢记教诲。”
“好。”陈秘书说,“另外,郑市长那边,首长已经打过招呼了。后续的事,您直接跟郑市长沟通。”
“谢谢陈秘书。” 电话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,点了支烟。
邱老离开洛城了。
但他留下的影响力还在——
对那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来说,邱老这三个字,就是一座山,一条路,一把钥匙。
钥匙已经交到了郑志刚手里。
接下来,就看他自己怎么开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白晓洁。
“刘顶峰,我和舅舅昨晚见面了,他很兴奋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他说邱老对他的评价很高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我说,“郑市长自身条件过硬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白晓洁压低声音,“我听舅舅说,省委组织部那边,已经开始走程序了。颜市长调任的文件,马上就会下来。”
“这么快?” “嗯,邱老这次来,就是来定调的。”
白晓洁说,“官场上的事,有时候快起来,超乎想象。” 我笑了。
这姑娘,越来越懂这些了。
“对了,”她换了个话题,“局里最近要调整岗位,征求我的意见——是继续留在派出所,还是去市局刑警队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我问。
“我想去刑警队。”她说得干脆,“派出所太琐碎了,我想办大案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我说,“趁年轻,多锻炼。刑警队虽然辛苦,但能学到真东西。”
“嗯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刘顶峰,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要强了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要强是好事。我喜欢要强的女人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。
“那……等我调去刑警队,请你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 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烟。
白晓洁要去刑警队了。
这姑娘,注定不会是个普通的小警察。
也好。
晚上八点,郊区某私人会所。
这地方很隐蔽,藏在山脚下,只有会员才能进。
郑志刚定的包间,在最里面,临着一条小溪——冬天水枯了,只剩下嶙峋的石头。
我到的时候,郑志刚已经在了。
他没穿正装,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,牛仔裤,看起来像普通的大学教授。
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桌上摆着几样小菜——花生米、拍黄瓜、酱牛肉,还有一瓶茅台。
“顶峰,来,坐。”郑志刚亲自给我倒酒。
“郑市长,我自己来。”我赶紧起身。
“坐下。”
他按住我的肩膀,“今天没有市长,只有兄弟。”
我坐下。
酒杯碰在一起。
“这第一杯,”郑志刚看着我,“敬你。没有你牵线,邱老不会来,我也不会得到这次机会。”
“郑市长言重了。”
我说,“是您自身条件过硬,邱老才愿意提携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”他一饮而尽,“但机会这东西,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。你给我的,就是那一点。”
我没说话,也干了。
酒很烈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“第二杯,”他又倒满,“说点实在的。颜炳涛调走的事,基本定了。我接市长,也基本定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我这个市长,不好当。洛城这几年发展太快,问题也积累了不少。地产泡沫、债务风险、产业结构单一……这些都是雷。”
“您有思路了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他点头,“第一,稳住地产,但不能依赖地产。第二,发展实体经济,尤其是高科技和制造业。第三,文旅产业要升级——你们酒吧这种夜经济模式,就是很好的方向。”
他看着我:“顶峰,我上任后,会在政策上给你们支持。你们大胆干,做出样板来,我在全市推广。”
“谢谢郑市长。”
“叫哥。”他笑了,“以后私下里,都叫哥。”
“好,郑哥。” 我们又喝了几杯。
郑志刚的脸有点红了,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顶峰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。
“官场如战场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我这次能上去,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——天时是邱老来,地利是颜炳涛调走,人和……就是你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以后在洛城,有事直接找我。能办的,我绝不含糊。不能办的,我想办法办。”
这话,重如千钧。
我举起酒杯:“郑哥,我敬你。”
“干!”
那一晚,我们喝到深夜,说了很多话,有些记得,有些不记得。
但有一点我很清楚——我和郑志刚,现在是真正的盟友了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