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七点,天已经黑了。
我开车到了刑警队的门口,等白晓洁出来,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。
七点十分,她出来了。
警服外面套了件深色羽绒服,头发扎成马尾,素面朝天。
她左右看了看,看到我的车,快步走过来。
拉开车门坐进来,带进一股冷气。
“累死了。”她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“赵琛那混蛋,嘴硬得很。问他以前的事,一概不认,说都是诬陷。”
我把副驾驶座上的纸袋递过去:“先吃饭。”
她接过纸袋打开——肯德基全家桶。
“趁热吃。”
她也不客气,看得出来是真饿了,吃得很香。
“你请我吃饭,这就把我打发了?”
“这不挺好吗?”我也从全家桶里拿出一个鸡翅。“我这有两条赵琛的线索,我让陈峰去落实了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汉堡,看着我: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“不是什么新线索,就是赵琛之前的两起强奸案,其中有一个师范学院的学生还跳楼自杀了。”
白晓洁的表情严肃起来:“这有证据吗?”
“自杀的女孩叫李雨婷,她的父母在东因为这个案子多次上访,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们回来作证了。另一个被强奸的服务员还活着,人现在在青岛打工。”
白晓洁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刘顶峰,你这是......”
“帮警方收集线索。”我说得很自然,“群众有线索向警方反映,这不违法吧?”
“你明知道这不符合程序......”她叹了口气,“但......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......赵琛的案子,支队里很多人不想碰。他是赵建设的儿子,虽然赵建设倒了,但关系网还在,大家都怕得罪人。”
“明哲保身的人还是大多数啊,你不怕啊?”
“我怕什么?”她笑了,“我怕得罪谁?再说了,这种人渣,不办他办谁?”
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
这个女孩,有时候天真得可爱,有时候又正义得让人敬佩。
“第二件事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赵琛的案子,光靠洛城警方不行。”我说,“需要上面施加压力。省纪委可以给省公安厅或者洛城市公安局下督办函,这是群众关注、影响恶劣的案件,而且跟赵建设案有关联。”
白晓洁想了想:“对啊,为啥你现成的关系不用,你不是也认识栗主任吗?”
我笑笑,“你去说,这叫公事公办,最终还是公事。我是这个案子的相关人,我去说,就成了私事私办,说到底还是为了一己之私,所以还是你去说比较好。”
她惊讶地看着我:“老刘,你的门道还挺多嘛。”
“这不是歪门邪道,是光明大道。再说,你这个表哥可不是一般人......”
“他有啥不一般的?”
“他心思缜密,思维清晰,杀伐果断,前途不可限量啊。你是他的表妹,离得太近可能看不出来。”
她若有所思,“我可以跟他说。他那人,最痛恨赵建设这种贪官,对赵琛这种人渣肯定也零容忍。”
“那就拜托了,越快越好,赵琛这种人,多活一天都是祸害。”
白晓洁擦了擦嘴。“刘顶峰,你这是在给我派活啊,我堂堂白警官,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。”
“为人民服务嘛。”我也笑了。
“得了吧你。来,让姐姐抱抱。”
我俩拧着身子紧紧的拥抱了好一会才松开。
她亲了我一下才推开车门,“我上去了,还得接着审赵琛这个王八蛋。谢谢你的晚饭,下次请我吃更好的。”
“一定。”
她走到刑警支队门口,回头朝我挥了挥手,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青岛城阳区,一家服装厂的职工宿舍里。
陈峰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,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。
她二十五六岁,身材丰满,看上去别有韵味。
房间很小,不到十平米,摆着两张床,一个简易衣柜。
“孙小梅,你别怕。”陈峰尽量让声音温和,“我是洛城来的,想帮你。”
孙小梅声音有点颤抖,“赵琛......他真的被抓了?”
“是,因为绑架案被抓了。”陈峰说,“但他以前的罪行还没清算......三年前,在宫阙酒店,他对你做的事......”
“别说了!”
孙小梅突然捂住耳朵,眼泪流下来,“我不想听...不想提......”
她对陈峰说:“陈大哥,那件事对我伤害太大了。我被迫离开洛城,到青岛重新开始。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,你又要翻旧账...”
“我不是要伤害你。”陈峰打开手机,调出赵琛被捕的新闻。
“你们看,赵琛真的被抓了。他父亲赵建设也被抓了,双规,新闻上都报了。”
他把手机递过去。孙小梅凑过来看,眼神里满是怀疑。
“这...这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现在这个案子是洛城刑警支队的白警官负责,如果你们愿意,可以直接跟她联系。”
孙小梅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当年......我报警了...”她哽咽着,“警察来了,做了笔录,但第二天酒店经理就找我,说如果我不撤案,就让我全家在洛城待不下去......赵琛的律师也来了,给我20万,让我签和解协议,离开洛城......”
“我收了钱......”她哭得说不出话,“我觉得自己很脏...很贱...”
陈峰安静地等着,等她情绪平复。
过了好一会儿,孙小梅抬起头:“如果...如果我作证,真的能让赵琛坐牢吗?”
“能。”陈峰说得肯定,“而且不止坐牢,可能是死刑。绑架、强奸、故意伤害......数罪并罚,他跑不掉。”
“那......那我会安全吗?”她问。
“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。”陈峰说,“安排你们住酒店,24小时有人保护。等案子结了,如果你们想回青岛,我们送你们回来。如果想在洛城发展,我帮你们安排工作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传来工厂下班的铃声,还有工人们的喧哗声。
孙小梅想了很久,最后才点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得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要让赵琛付出代价。”
当天中午,陈峰就带着孙小梅坐上了回洛城的高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