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莹的酒杯在空中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,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。
第一杯酒,带着敬意、祝福和开启盛宴的喜悦,被众人一饮而尽。
侍者开始如流水般上菜。
香港马会的菜,是顶级的港派粤菜,精髓在于“功架”二字,不炫技,不堆砌稀有食材,只求将经典做到极致。
头盘是 马会经典三拼:蜜汁靓叉烧选用伊比利亚黑毛猪梅头肉,肥瘦纹理如大理石,外层蜜汁焦香晶莹,入口即化,肉汁丰盈;
脆皮烧鹅选用黑棕鹅,鹅皮吹气、烫皮、风干、烤制工序一丝不苟,成就了那层薄如纸、脆如饼、色如琥珀的脆皮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皮下脂肪已然融化成油香,鹅肉却依旧细嫩多汁,蘸一口秘制酸梅酱,酸甜恰好解腻提鲜;
还有一味 玫瑰豉油鸡,选用走地三黄鸡,以头抽、玫瑰露酒等精心浸煮,鸡皮金黄爽滑,鸡肉嫩滑入味,带着淡淡的玫瑰和陈皮香气。
酒宴的灵魂——那瓶25升双龙茅台,正式“开封”。
华致酒行两位身着黑色定制制服、佩戴白手套的侍酒师,在众目睽睽下,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他们用特制的、细长的纯银酒提,小心翼翼地探入巨大的瓶口,缓缓提出一泓深邃的琥珀色液体,注入旁边准备好的水晶醒酒器中。
酒液极其粘稠,提起时拉出细长的、油亮的“酒线”,落入醒酒器时几乎无声,只在器壁上留下缓慢滑落的、厚重的“泪痕”。
那浓郁而复杂的香气,随着酒液的倾泻,再也无法被束缚,轰然炸开!
醇厚霸道的老酱香层层叠叠地弥漫开来,侵略着每个人的嗅觉。
侍者们端着醒酒器,开始为各桌斟酒。
当那珍贵的琥珀色液体注入宾客杯中时,惊叹声低低响起。
“好——酒——啊!”
我邻座的李副校长,在李副校长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香气全部纳入肺腑。
他端起酒杯,对着灯光仔细观察,口中啧啧称奇:“这颜色……深琥珀,带金边,油质感十足。这挂杯,这‘泪脚’……稠,太稠了!刘总,这绝对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基酒为主勾调的!2012年装瓶,用的恐怕是九十年代甚至更早的库存!茅台厂当年做这批纪念酒,真是下了血本,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!”
“李校长是真正的行家,您这一说,我才算明白这酒的好。”我笑着举杯敬他。
“绝非恭维!”
李副校长摇头,郑重地抿了一口,随即闭上眼睛,眉头微蹙,整个面部表情都沉浸在品味中。
足足过了七八秒,他才长长舒了口气,睁开眼,光芒四射。
“入口……啧,丝滑!一点都不辣不冲,像一股温润的暖流。然后‘砰’一下,香气在嘴里全炸开了!焦糖香、蜜饯的甜香、陈皮的药香……层次分明!回味……你看,我这口水都出来了,满口生津,回味无穷!这种品质的茅台,现在是有钱都未必能找到,有也舍不得喝啊!刘总,今天真是托你的福,开了大眼界,过了大瘾!”
他说得激动,自己又给自己斟了半杯,爱不释手。
主桌其他人也被这绝佳的酒质征服。
连一向表情严肃、话语不多的邱主任,在仔细品了一口之后,也微微挑眉,看向我,点了点头:“刘总,酒很好。”言简意赅,但评价极高。
“您喜欢就好。”我微笑回应。
周教授更是高兴,频频举杯,面色红润,神采飞扬。
宴会的气氛,在这顶级美酒的作用下,迅速升温,变得热络而融洽。
按照这类宴席不成的规矩,开始有人离席,向主桌敬酒。
最先过来的是周教授的几位入室弟子,如今多是知名学者或司法系统内的中坚力量,他们恭敬地向老师、师母敬酒,说着感恩的话。
接着是政法系统的一些司局级官员,他们更侧重于向周教授和周夫人表达敬意,也向在座的其他领导致意。
再然后,是一些与周教授有旧或慕名而来的商界人士。
自然,我也成了他们敬酒的重要对象之一。
毕竟,那瓶震慑全场的酒,是我的手笔。
一位来自某重要区法院的副院长端着酒杯过来,笑容可掬:“刘总,久仰大名,今天总算见着了。感谢您带来这样的稀世佳酿,让我们大家都沾光开了眼界,敬您一杯!”
我起身,客气地与他碰杯:“您太客气了,都是借周教授的光,大家开心就好。”
一位全国排名前十的律所高级合伙人走过来,递上名片:“刘总,我们在洛城有分所,一直听闻您的大名。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,敬您一杯,我先干为敬。”
我接过名片收好,举杯回应:“一定,有机会多沟通,谢谢。”
敬酒的人络绎不绝,态度大多客气而周到。
我一回敬,保持着谦和的笑容,话不多,但礼数周全。既不过分热情让人看轻,也不冷淡失礼。
我的余光注意到,焦莉莉在隔壁桌并未闲着。
她似乎很快就与同桌那几位周教授的得意门生熟络起来,言笑晏晏。
当有敬酒的人流波及到他们那桌时,她也落落大方地起身,与人寒暄、碰杯,姿态优雅,谈吐得体。
偶尔,她的目光会穿过人群,与我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,她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,像是在说:看,我也没闲着。
酒过三巡,桌上的菜肴也更迭了几轮。
蚝皇原只极品鲍, 按位呈上,鲍鱼个头惊人,足有成年男子掌心大小,经过数日精心煨制,通体呈现诱人的深金黄色,溏心十足,用刀叉轻轻一切,内里软糯粘牙,浓郁的蚝油汁完全渗透,鲜美到极致。
配菜的 鹅掌同样炖得酥烂脱骨,胶质丰厚。
清蒸东星斑是考验粤菜厨师功力的试金石。
眼前的这条,火候精准到秒,鱼身刚断生,肉质洁白如蒜瓣,用筷子轻轻一拨便脱离鱼骨,入口鲜甜嫩滑,仅以少许蒸鱼豉油和葱丝提味,已是极品。
主桌上的谈话,随着酒精的浸润,也稍微放开了些维度。
白厅长和李副校长在讨论某个即将出台的、关乎经济犯罪定性的司法解释修订草案,言辞间偶有交锋,但气氛学术。
周教授和那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则在回忆几十年前的校园旧事,感慨时光荏苒。
周夫人则更多地与我低声交谈,询问洛城的气候、饮食,以及我生意上的一些寻常事,语气慈和,令人如沐春风。
邱主任依旧话不多,大部分时间在静静聆听,偶尔插一句话,往往直指问题的关键或争议的核心,显示出极强的洞察力和多年的实务经验。
他吃得很少,筷子动得不多,但酒喝得颇为爽快,杯中酒下去的速度,比周教授还要快些。
席间有一个短暂的间隙,邱主任忽然转向我,举了举他手中还剩小半杯酒的杯子。
我立刻双手端起自己的杯子,微微低于他的杯沿。
“刘总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洛城……这几年变化不小,发展很快。”
“是,邱主任。”我点头,“赶上了好时候,政策支持,上下同心,城市面貌和经济发展都上了个台阶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像是随意聊起,“那地方不错,老百姓朴实,山水也好,资源……也有特色。以后要是再去,说不定还得麻烦刘总当个向导。”
这话听起来平常,像是一句社交场合的客套。但我听出了那恰到好处的停顿,和“资源也有特色”这轻描淡写却意有所指的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