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主任没有提任何具体,甚至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,只是留下了一个开放性的、未来可能产生交集的“话头”。
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试探和预留空间的方式。
“随时欢迎邱主任来指导工作。”
我笑容不变,语气真诚,“洛城虽是小地方,但历史底蕴深,自然风光好,确实值得细细品味。您要是来了,有任何需要,我一定尽力安排妥当。”
“好,好说。”他笑了笑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很自然地转过头,加入了周教授他们关于某个历史案件的闲聊。
对话很短,前后不过一分钟。
这种场合,这样的分寸,刚刚好。
留白,才是艺术。
李副校长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“酒仙”状态,满面红光,笑声爽朗。
他爱酒是真爱酒,每次举杯都诚意十足,话匣子也彻底打开,从茅台酒的历史、工艺、香型区别,讲到不同年份的口感特征,再讲到他自己在贵州各地寻觅好酒的趣事,俨然成了主桌的“品酒主讲人”。
周教授指着他笑骂:“老李啊老李,我看你今天不是来给我祝寿的,是来过酒瘾的!逮着好酒就不撒手了!”
“难得!千载难逢啊我的周教授!”
李副校长舌头已经有些打卷,他高举酒杯,冲着我和那瓶酒的方向示意。
“这种级别的好酒……一辈子能遇上几回?能喝上几口?今天不喝透,不喝尽兴,我对不起刘总这份厚礼,更对不起这酒中精华!暴殄天物啊!”
他说着,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非要再单独敬我一杯。
我赶紧起身扶住他有些晃悠的身子,连声道:“李校长,您坐着喝,我敬您,我敬您。”
与他碰杯后,他一饮而尽,用力拍着我的肩膀,热气喷在我耳边。
“刘总!够意思!你这个朋友,我老李交定了!以后来西南,到重庆,一定找我!我带你喝我的好酒!”
“一定一定,李校长您先坐下,喝口茶缓一缓。”
我扶着他坐稳,周夫人也笑着示意服务员赶紧给李副校长续上热茶。
宴席在美酒佳肴与融洽的交谈中继续,气氛愈发热烈。
这时,周教授那个七八岁大、虎头虎脑的孙子,从专门为家属和孩子们准备的那一桌跑过来,踮着脚趴在他爷爷耳边,神秘兮兮地说了句什么。
周教授听完,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宠溺地揉了揉孙子的脑袋。
小家伙又好奇地瞥了一眼那瓶巨大的、闪着光的茅台,才心满意足地跑回孩子堆里去了。
这温馨的一幕,为这场充满权力博弈与人情世故的宴会,注入了一抹纯粹的天伦之乐。
席间,我起身去洗手间。
绕过主桌,穿过稍微嘈杂一些的宾客区域时,无意间瞥见了一个身影。
是焦莉莉。
她不知何时脱掉了外套,只穿着里面那件真丝连衣裙。
裙子是无袖的V领设计,此刻在宴会厅偏暖的灯光下,真丝面料泛着柔滑细腻的光泽,完美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。
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暴露,又清晰地展露出一片精致雪白的肌肤。
裙身收腰,下摆及膝,露出一双笔直匀称、穿着肤色丝袜的小腿。
她正端着一杯酒,与同桌一位看起来三十五六岁、气质沉稳的男士交谈。
那男士我有点印象,似乎是某位现任副部级官员的秘书,姓张。
焦莉莉微微侧着头,脸上带着明媚而专注的笑容,听着对方说话,不时点头,偶尔插一句,显然话题进行得很愉快。
她的姿态放松而自然,一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,身体语言显示出一种适度的开放和亲和力。
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,她忽然转过头来。
看到是我,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,那双因为酒意而更显水润朦胧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狡黠而明亮的光。
她远远地,极快地,对我眨了一下左眼。
然后,她回过头,继续与那位张秘书谈笑风生,仿佛刚才那俏皮的一瞥只是我的错觉。
我收回目光,走向洗手间。
心底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。
这是一个懂得利用自身一切优势,并且毫不掩饰其欲望和野心的女人。
她聪明,漂亮,有顶尖的学历和平台,更懂得在什么样的场合,以什么样的姿态,去接近什么样的人。
她不只是“助理”,她本身就是一个充满诱惑和不确定性的变量。
回到座位时,宴席已近尾声。
不少人开始离席,向周教授夫妇做最后的道别。
我也起身,走到周教授面前:“教授,师母,今天特别开心,再次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时间不早了,您二位也累了一天,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周教授紧紧握住我的手,力道依旧很大。
“顶峰,今天真的谢谢你。”
他的眼睛有些湿润,“这份心意,太重了。我老头子记在心里。在北京多待几天,别急着走,一定来家里吃顿便饭,尝尝你师母的手艺。”
“一定来叨扰您和师母。”我转向周夫人。
这位温婉的学者夫人慈祥地笑着点头,轻声说:“小刘,常来家里坐坐。”
我又与邱主任、白厅长等人一一握手告别。
邱主任的手依旧有力,他看着我的眼睛,只说:“刘总,再会。”
“再会,邱主任。”我微笑回应。
没有多余的话,但彼此都明白——
今晚这场宴会,已经在我和这个圈子的关系网上,织下了新的经纬。
走出香港马会宴会厅,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。
北京的初春的夜已经有了寒意,但这风让人精神一振。
焦莉莉已经拿着我的外套和她的包,在门廊下等候。
霓虹灯下,她的脸颊绯红,眼神比之前更加水润迷离。
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香——看来确实没少喝。
“林律师呢?”我问。
“她还在里面,”焦莉莉的声音比平时更软糯,带着微醺的慵懒,“帮着教授和师母送客,还有一些后续的事情要处理。她说让我们先走,不用等她。”
我点点头。
林薇作为今晚实际的组织者和周教授的亲近门生,善始善终是她的责任和本分。
这女人做事,总是滴水不漏。
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前。
上车后,焦莉莉报了我酒店的地址,然后整个人陷进舒适的后座里,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酒香的长气。
“喝多了?”我问。
“还好……就是有点晕。”她侧过头看我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她姣好的面容,在她眼中投下变幻的光彩。
“但是,刘总。”她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晚……谢谢你带着我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金宝街马会离东方君悦很近,过了大概十分钟,车就到了酒店门口。
司机停稳车,正准备下车开门。
“师傅,”焦莉莉忽然开口,“您今天辛苦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我和刘总……还有点别的事。我回去打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