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点,乔冠亚一个人来到茶馆,陈红出来迎接,二人进了包间。
我在对面的小包间喝茶,透过门缝看着乔冠亚进门。
栾山的乔县长,应该实际年龄还不到四十,就是这样的高知少壮派,一点意气风发的状态也没有。
乔冠亚是湖北宜昌人,武汉大学法律博士。
当年省里人才引进,985博士直接正处待遇,直接进了团省委担任少工部的部长。
因为笔杆子够硬,被组织部长看重,就调到了省委组织部。
三年后,就在省委组织部一个重要处室当了处长。
尽管同样还是处级,可是含权量可大不相同。
一时间他可谓是春风得意、风光无两。
可乔冠亚想要干一番大事,主动要求下基层,来到了来了栾山做了县长。
一个博士县长,想干一番事业,结果呢?
结果就是他说话还不如一个乡党委书记好使。
县里开会,他主持,毛万秋最后总结,他一上午白说。
下去调研,乡镇干部当面叫县长,转头就给毛万秋打电话汇报。
毛万秋霸道,无论是人、财、事,什么都是一言堂。
他这个县长,就是个盖章的。
来了还不到一年了,想干的事一件没干成。
倒是喝酒喝出一身病,没办法,谁让书记是号称四斤酒量的毛万秋呢。
来时意气风发,现在就像霜打的茄子,蔫了。
我在他们对面的房间。
说是房间,其实是个小茶室。
红红和乔冠亚就在那一边。
这时门被推开了。
晓施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
“刘总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看见你在这儿,过来给你送点水果。”
我笑了笑:“进来吧。”
她走进来,把水果放在小几上,在我旁边坐下。
我这才仔细看了看她。
晓施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修身的款式,把她的好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。
她个子本来就高,一米七几的个头,加上常年练短跑留下的肌肉线条,坐在那儿腰背挺直,像一棵小白杨。
头发不再是以前那种乱糟糟的扎法,而是梳成高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
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银质耳环,简约但有质感。
她坐在那儿,双腿自然地并拢,双手放在膝盖上,动作里带着运动员特有的那种挺拔和利落。
我忽然有些恍惚。
一年前,这个李丹的大女儿面临毕业,还为以后的职业犯愁。
那时候她穿着宽松的T恤,遮住了身材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黑色的高领毛衣紧紧包裹着她,胸前的曲线饱满,腰线收得极细,肩膀的线条因为常年训练而显得挺拔有力。
整个人坐在那儿,像一头安静但随时能爆发的猎豹。
“看什么呢?”
她发现我在看她,脸微微红了一下,但目光没躲。
“看你。”我说,“变样了。”
她嘴角翘起来:“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?”
“成熟了,有个经理样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得意:“那当然,我现在管着百十号人呢。”
我点点头:“红杉的尽调报告我看了,对你的评价很高。”
她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说你年轻但沉稳,有培养潜质。”
她抿着嘴笑,但努力压着,不想表现得太得意。
我看着她的样子,心里有点感慨。
这个女孩,一年前还在问我“未来在哪里”。现在她已经不问了。
她要的是证明自己。
“刘总,”她开口,“我来是想跟你说个正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成都的余远奇,邀请咱们参加签约仪式。”
我端起茶杯:“加盟的事儿定下来了?”
“定了。”
晓施点点头,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,点开一个文档递给我,“细节都磨合好了。装修标准、酒单规范、支付系统、狮子玫瑰的结算后台——全按咱们的版本来。他那边很配合,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。”
我划着屏幕看了一遍。
加盟合同是我让陈红和晓施一起完善的。
条款卡得很死:品牌使用费一年50万,流水抽成10%,装修必须按我们的标准来,酒水必须从我们的供应链走,支付系统必须接入我们的后台。 说白了,我们要的是控制权,不是那点加盟费。
余远奇全盘接受了。
“他什么条件?”我问。
晓施说:“他提了一个要求——让你亲自去一趟,现场签约。”
我皱了一下眉:“我不是说了吗,经营上的事你和红红负责就行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。”
晓施看着我,“但他说,具体的事谈完了,请你来不是谈事,是跟同行业的人交流交流。”
她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:“余远奇是成都夜店圈的老人,成都一半的迪厅都有他的股份。这次签约,他请了不少夜店圈的大佬和网红,周六晚上还有个红毯仪式,专门嘱咐让你带好礼服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晓施接着说:“还有一点,我觉得你得考虑——红红姐那边正在跟红杉谈投资,这时候第一家加盟店落地,对我们估值肯定有好处。余远奇在圈内的地位,本身就是一个背书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说话的时候,语气平稳,逻辑清晰,一条一条摆出来,不急不缓。
“你觉得我应该去?”我问。
她想了想:“我觉得你应该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,这是咱们第一家加盟店,余远奇又是圈内老人,他给面子,咱们得接着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,“第二,红杉那边正谈着,这时候有个大咖站台,估值能往上走一走。第三——”
她看着我,笑了一下:“你也该出去走走了。这段时间你太累了,北京、省城、洛城三地跑,去成都换个环境,就当散散心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,晓施,现在都会替老板考虑了。”
她的脸又红了,但没低头,而是直视着我:“我不是替你考虑,我是替咱们公司考虑。”
“哦?”我逗她,“没一点私心?”
她的脸更红了,但嘴上还挺硬:“没有。”
我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只是瞄了一眼手机,还没有动静。